别和弟

暂会复远别,惆怅终无极。
人生非神仙,岂有头不白。
维舟相邀宿,淮水风浪黑。
辗转不复眠,四听人尽息。
丈夫非怀安,少壮宜努力。
况子行多欢,自怪情不怿。
谁言冬宵永,达旦才顷刻。
鸡鸣日光出,握手各南北。
仰谢云中鴈,群飞接羽翼。
何以纾我怀,作诗寄相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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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相聚之后又要远赴别离,心中的失意怅惘没有尽头。
人生在世终究不是神仙,哪里会有人头发不会变白呢。
我们把船系在一起邀对方同宿,淮水之上风浪翻涌夜色昏黑。
我翻来覆去再也无法入眠,四下听去周遭的人都已安歇。
大丈夫本就不该贪恋安逸,年少壮年之时正应当发奋努力。
更何况你此去前路多有乐事,我却暗自奇怪自己心中全然没有喜悦。
谁说冬天的夜晚十分漫长,从入夜到天明竟好像只有片刻光阴。
鸡鸣破晓太阳升起,我们握手道别之后就要各奔南北。
我抬头致意云中的归雁,羡慕它们成群飞翔彼此依偎着羽翼。
要如何宽慰我这满怀的离愁,只能写下这首诗寄给你以慰相思。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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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维舟系船,把船缆拴在岸边固定住。
  • 辗转也作展转,指卧不安席,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的样子。
  • 怀安贪恋安逸闲适的生活,不愿有所作为。
  • 怿喜悦,快乐。
  • 纾舒缓,宽慰,排解心中的郁结情绪。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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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跳出了一般送别诗作刻意渲染悲苦愁绪的俗套,将骨肉亲情与士人立身的志向融为一体,情感沉挚厚重,毫无矫饰之态。

全诗以时间顺序铺陈:从乍逢又别的怅惘起笔,写到二人夜泊淮水、终夜不寐的场景,再转出丈夫少壮当努力的劝勉,最后以托诗寄意收束,结构层层递进,质朴自然。诗中以云中群雁反衬兄弟离散的处境,语浅情深,余味悠长,是宋代五言古体送别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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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收录于刘敞的文集《公是集》,是诗人早年旅居淮水一带送别胞弟刘和时所作。刘敞是北宋著名的学者、散文家,与其弟刘攽齐名,二人皆以学问品行著称,一生辗转游宦,聚少离多。

当时正值隆冬时节,诗人与弟弟在淮水边偶然相逢,短暂盘桓数日后便又要各赴前程,诗人心中百感交集,于是写下这首送别诗,既抒离别之愁,也寄共勉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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