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夜

勤勉苦读总觉书卷的篇幅太短，漫漫黑夜却悠悠然越拉越长。
贫寒的人家没有准备照明的烛火，便安坐等待明月洒下清光。
靠着几案四下一片寂静，只有秋虫在我的身旁鸣响。
天道时序总在不停推移更迭，万物都随节序变换生出悲感。
触景生情忽然从恍惚中惊醒，忍不住高声喟叹心绪激荡。
壮年已过却一事无成，万般愁绪全都攒聚在我的衷肠。
可叹当年困卧牛衣的王章，连他的妻子都能勉励他志气昂扬。
国家蒙受的耻辱我同样深感羞愧，何时才能扫清边患收复失地封疆。
我就像被关在笼中的飞鸟，四面八方都无法自由翱翔。
自古来知音就十分稀少，谁能听懂我歌声里凄怆的商声。

• 汲汲勤勉不懈的样子，这里指专心伏案读书的状态。
• 隐几倚靠在几案上，是古代文人闲坐的常见姿态。
• 阴虫秋虫，泛指夜间活动鸣叫的虫类，比如蟋蟀、寒蛩之类。
• 推夺推移变化，指天道时序的运转更迭。
• 咄嗟叹息慨叹的声音。
• 牛衣叟指西汉的王章，他贫寒时卧在牛衣中和妻子诀别，后来官至京兆尹，这里代指身处困厄却心怀壮志的士人。
• 埽封疆埽同“扫”，指扫清边患，收复被侵占的国土。
• 歌中商商声是五音中的秋声，声调凄怆悲凉，这里指唱出满含悲慨的心声。

这首诗通篇用质朴的白描手法，从初夜独坐的日常场景切入，由浅入深层层推进，将个人身世之叹与家国之忧完全融为一体。

开篇先写寒夜苦读的日常细节，无烛待月的描写尽显贫士清苦却安于诗书的状态，四野寂寂唯有秋虫鸣响，以动衬静烘托出孤寂清冷的氛围，为后续的抒怀做好铺垫。

后半段笔锋陡转，从时序推移的普遍感慨落到壮年无成的自我叩问，继而跳出个人穷通的小格局，直指北宋边患未平、国耻未雪的现实，将全诗的情感厚度骤然拓宽。最后以笼中禽鸟、知音难觅的比喻收束，抒发了有志难伸、壮志难酬的愤懑，风格古直沉郁，情感真挚厚重，是宋代古体诗中继承建安风骨的代表性作品。

刘敞是北宋中期著名的经学家、文学家，这首五言古诗是他仕途失意闲居期间的感怀作品。

当时北宋承平多年却边患频仍，对西夏的数次战事都以挫败告终，大片国土未能收复，有志报国的士人普遍心怀愤懑。刘敞生性刚直，多次直言进谏触犯权贵，有志难伸，在一个无烛待月的初夜独坐，触景生情写下这首寄寓深广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