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永叔五代史

大均运元和,万物分一气。
相杂以成文,自然故为贵。
道衰三王末,议出百家沸。
仲尼日月也,薄日为之既。
春秋曰笔削,天地复经纬。
大法初粲然,乱臣以为畏。
微言迨秦汉,变雅从晋魏。
逐末竞锥刀,浇淳玩花卉。
安知作述本,庸识文章意。
中间马与班,二子称仿佛。
犹云崇货力,尚或排刚毅。
才难乃其然,可以长歔欷。
退之不为史,于道其犹未。
胡为体明哲,曾是回怨诽。
国典竟芜杂,唐风亦隐厞。
陵夷九易姓,祸乱森如猬。
儒术骇中绝,斯民迟攸塈。
纷纭混朱紫,清浊谁泾渭。
龙飞真人出,虎变斯文蔚。
天意晚有属,先生拔乎彚。
是非原正始,简古斥辞费。
哀善伤获麟,疾邪记有蜚。
处心必至公,拨乱岂多讳。
何必藏名山,端如避罗罻。
曰余仰炉治,有意自勍剕。
踵门投耒耜,假荫亲蔽芾。
所望窥册府,无宁辱赒饩。
狂者实进取,日中固必熭。
饮河虽非量,满腹尚自慰。
演孔幸受经,居斋窃忘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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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大道运化太和元气,万物都从同一元气中分化诞生。
不同事物相互交织形成纹理,顺应自然的本真才最为可贵。
周朝三王之后大道逐渐衰微,诸子百家的议论纷纷涌起如同沸腾。
孔子的道德如同天上日月,却也被薄云遮蔽出现了光晕亏蚀。
孔子作《春秋》审定史料笔削有据,天地人伦秩序才重新得到规整。
儒家的纲常大法自此鲜明确立,作乱的臣子才心生畏惧不敢妄为。
《春秋》的微言大义传到秦汉之后,风雅的传统到晋魏时期就已经变易。
世人都追逐末流争些微末小利,浇薄淳厚的世风只知把玩浮华花卉。
哪里知晓圣人作述的根本宗旨,又怎能明白经典文章的深意。
中间汉代有司马迁与班固,两位史家的水准还算接近圣人本意。
但《史记》《汉书》依然推崇货利强权,有时还排斥刚正坚毅的君子。
人才难得自古就是如此,足以让后人长久叹息感慨。
韩愈晚年不肯承担修史的职责,距离儒家大道仍有不足。
他说要明哲保身,终究还是没能避开世俗的怨谤非议。
五代时期的国家典制芜杂散乱,唐代的史学传统也隐没衰微。
五代短短数十年换了九个姓氏的君主,天下祸乱丛生刺猬般密集。
儒家学术几乎在这一时期中断,百姓迟迟得不到安定的生计。
朝堂之上贤愚混杂难分高下,清浊善恶谁来为它划分泾渭。
大宋建立真龙天子应运而出,文教事业如虎变之后焕然兴盛。
上天的旨意终于有了托付,先生您出类拔萃远超常人。
评判是非追溯到正道的本源,行文简古摒弃冗余浮华的辞句。
同情善人像孔子获麟时那样感伤,痛恨邪恶记下所有奸邪的劣迹。
居心处事完全秉持至公之道,拨乱反正哪里会有过多的避讳。
何必把史书藏在名山之中,就像要避开世俗的罗网陷阱。
我仰慕您修史如同熔炉冶铸的功力,也有志于自我砥砺向您学习。
亲自登门带着农具来向您求教,希望能依托您的荫蔽获得指引。
只期望能阅览您的史学典籍,不敢奢求蒙受您的周济恩惠。
我这样的狂者确实勇于进取,正午的太阳光芒本就炽烈明丽。
鼹鼠饮河虽然容量有限,喝饱一腹也足以让我心生慰藉。
我有幸承接孔子的经义传承,在书斋中研读甚至忘记了饭食的滋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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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永叔北宋文学家、史学家欧阳修的字,《五代史》即欧阳修私修的《新五代史》。
  • 笔削古代史官修改审定史书的代称,相传孔子作《春秋》,该写就写,该删就删,后世遂以笔削代指修史。
  • 马与班指汉代史学家司马迁与班固,二人分别著有《史记》与《汉书》,是后世正史的开创者。
  • 获麟出自《春秋》,相传鲁哀公十四年猎获麒麟,孔子见麒麟出非其时,感伤周道不兴,《春秋》便在此处停笔。
  • 拔乎彚出类拔萃之意,“彚”通“汇”,指同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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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儒家道统的兴衰流转为核心线索,梳理了从孔子作《春秋》以来史学传统的传承脉络,层层铺垫之后,高度肯定了欧阳修《新五代史》接续春秋笔法、惩恶扬善的史学价值。

诗歌前半部分回溯先秦至隋唐史学的流弊,批判后世史书背离儒家经世宗旨的问题,为评价欧阳修的史著做足了蓄势,后半部分直接盛赞欧阳修以公心修史、拨乱反正的贡献,同时也表达了自己向慕史学、追随先贤的志向。全诗语言古雅厚重,说理精深,典型体现了北宋中期士大夫群体以史学承载儒家道统的精神追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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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仁宗嘉祐年间,是北宋史学家刘敞读完好友欧阳修所编撰的《新五代史》之后,写下的长篇评赞作品。

刘敞本身是北宋中期《春秋》学的代表人物,精通经史,与欧阳修在史学思想上高度契合,他十分认可欧阳修以《春秋》笔法修五代史、接续儒家道统的创作宗旨,因此铺陈长诗抒发仰慕与推崇之情。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