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邻几持国景德寺纳凉

四时急相乘,五月大火中。
天地为炽炉,万物皆沸铜。
吁嗟望云汉,长啸怀清风。
覆载虽高厚,局蹐似不容。
蚩蚩道旁子,奔走劳厥躬。
外以尘土伤,内为利害攻。
狂酲无由濯,势与群物终。
安知逍遥游,采真得所从。
宝宇豁高严,剧谈叩真空。
虚白从中来,清凉脱樊笼。
惜哉但独乐,不与斯人同。
作诗寄妙赏,藐若凌青穹。
依隐或玩世,诡时在不逢。
三复金玉音,旷然已发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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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流转急速相催,正是五月火星西沉的盛夏时节。
天地仿佛变成了炽热的熔炉,世间万物都像熔化的铜水般滚烫。
我仰头怅望高远的银河,放声长啸期盼凉风吹散暑热。
天地虽然高远宽厚,身处溽热之中却觉局促得难以容身。
那些懵懂奔走在道路上的世人,终年劳碌耗损自己的身形。
在外被尘土暑气侵扰,在内又被利害得失煎熬冲击。
像大醉般昏沉无法洗涤,只能随世俗万物一同消磨到终了。
哪里懂得庄子所说的逍遥游境,持守本真才能找到精神归从。
佛寺殿宇高敞庄严,我们畅谈义理叩问佛家的真空妙义。
澄澈空明的心境从内而生,清凉之感遍身仿佛挣脱了尘俗牢笼。
可惜这般快意只能独自享受,没能和世间劳碌之人一同分享。
写下这首诗寄给知音好友,心神恍惚间仿佛要飞升上青天。
或是隐居避世或是游于人间,不合时宜本就在于不逢迎世俗。
反复吟诵友人如金玉般的佳作,心胸豁然开朗早已破除昏蒙。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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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火即心宿二,星宿名,夏历五月黄昏时心宿出现在正南方向,是一年中最热的时段。
  • 局蹐蜷缩局促,形容行动不得舒展的样子。
  • 蚩蚩懵懂无知的样子,此处指世俗众人。
  • 狂酲大醉后的昏沉状态,此处比喻人被世俗利害迷惑的昏乱心境。
  • 采真道家术语,指持守本真本性,追求自然之道。
  • 真空佛家术语,指超脱一切色相的空寂本体。
  • 虚白语出自《庄子》,指心境澄澈空明、毫无杂念的状态。
  • 青穹青色的天空,此处指高远的天穹。
  • 发矇打开蒙昧,破除心中的昏蒙迷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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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普通纳凉诗仅写消暑快意的浅层次表达,以酷热为喻写世俗尘网的桎梏,开篇就以天地为炽炉、万物为沸铜的奇喻,把盛夏的溽热写到极致,极具冲击力。

诗的前半部分描摹世俗众人在暑天里仍为利害奔走的劳碌状态,反衬出佛寺清谈、体悟玄理的逍遥可贵,融庄禅思想于日常场景之中,体现了宋诗重理趣的典型特征。

末尾部分点明与友人知音相和的快意,反复咏叹友人的诗作如金玉之音,足以破除昏蒙,尽显诗人超脱旷达、不溺于世俗功利的襟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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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庆历年间,当时刘敞在汴京任职,与友人江休复(字邻几)、韩维(字持国)交游密切,二人先有同游景德寺避暑纳凉的唱和之作,刘敞遂作此诗相和。

北宋中期文人普遍融合儒释道三家思想,暑热苦夏的日常体验往往成为他们勘破世俗劳碌、追求精神超脱的创作契机,这首诗正是这类文人唱和作品的典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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