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刘初平谒会稽范吏部

刘生大梁客,五十耻独醒。
观书泛为通,不肯明一经。
壮岁怀慷慨,边游忍伶仃。
担簦售白璧,垂蒯提青萍。
归来面朝廷,口写山川形。
公侯尽高意,礼数争分庭。
落魄破小节,浮游谢尘冥。
诙谐若流輠,捷胜如建瓴。
荏苒混朝市,缤纷迈年龄。
有云致官爵,百说无一听。
二子才剑吷,众豪固螟蛉。
以兹滞玉帛,亦不羞岩坰。
太尉辟开府,中丞请居廷。
拂衣东南走,高揖千岩青。
禹穴发穷宝,雷门叩惊霆。
邦侯万人杰,忧国心无宁。
得善辄解榻,发奇肖开硎。
抽辞肯听莹,宴旧方淹停。
箬下进醇酎,鉴中结飞铃。
高哉鸿鹄心,去矣穷沧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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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先生本是大梁的名士,年过半百仍以随俗昏醉为耻。
博览群书务求融会贯通,不肯拘守某一部经书的章句。
壮年时胸怀慷慨意气,远赴边地游历,甘愿忍受孤苦伶仃。
背着斗笠怀揣白璧求售,腰间挂着蒯草缠柄的青萍宝剑。
游历归来来到京师朝堂,随口就能讲出各地山川的形貌。
公侯权贵都对他心生敬意,争相以平等的礼节与他相见。
性情落魄不拘世俗小节,超然遨游远离尘俗的昏昧。
谈吐诙谐如同转动的车毂,论辩取胜之势如同高屋建瓴。
岁月流转混迹于市井朝堂,时光匆匆不觉已度过多年。
有人劝他设法谋求官爵,百般劝说他全不在意不肯听从。
区区旁人的才学如同剑上的薄响,一众豪强在他看来不过是螟蛉小物。
正因这般不肯屈就的品性,他虽久滞于仕宦的玉帛之列,也丝毫不以隐居山野为耻。
太尉曾征聘他进入幕府,中丞也邀请他到官署任职。
他却拂动衣袂往东南而行,对着千座青翠的山峰长揖致意。
到禹穴深处探寻稀世珍宝,在雷门之下叩击能发出惊雷之声的大鼓。
这位会稽的地方长官是人中俊杰,忧心国事从来没有半分安宁。
遇到贤才就立刻悬榻相接,发掘奇思妙想如同刚开刃的新刀。
你尽可舒展辞藻畅所欲言,旧友的宴饮自会长久停留。
在箬溪之下斟满醇厚的美酒,在鉴湖之上泛舟系住飞铃。
你有着鸿鹄一般高远的志向,此番远去定能直抵沧海的尽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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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独醒化用屈原“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典故,指不肯随波逐流,保持清醒的品格。
  • 担簦背着斗笠,指长途跋涉游历。
  • 青萍古代名剑的名字,这里代指宝剑。
  • 分庭即分庭抗礼,指以平等的礼节相见,不分尊卑。
  • 建瓴即高屋建瓴,指从高处往下倾倒瓶中的水,形容势头不可阻挡。
  • 剑吷剑出鞘时发出的细微声响,用来比喻微不足道的小才。
  • 螟蛉一种绿色的小虫子,这里用来形容渺小平庸的人物。
  • 禹穴会稽的名胜,传说中大禹藏书的山洞。
  • 雷门会稽古城的城门,城门上有大鼓,传说敲击后声闻洛阳。
  • 解榻东汉名士陈蕃专为贤才徐稚设置卧榻,离开后就把榻挂起来,后世用来形容礼贤下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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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打破了传统送别诗多写离愁别绪的惯例,以三分之二的篇幅塑造友人刘初平的奇士形象,笔力雄健,人物的狂放不羁、才学卓绝的风神跃然纸上。

全诗用典密集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从早年游边、怀才不遇写到此番南行的际遇,最后以鸿鹄凌云作结,格调高昂旷达,一扫送别诗常见的衰飒哀怨之气,尽显北宋中期士大夫阶层重才尚义、推崇独立人格的时代精神。

作为学者型诗人的代表,刘敞这首诗叙事整饬,结构层层递进,既饱含对友人的惜别与期许,也暗含了自身不肯屈从流俗的人格投射,是宋代送别诗中极具特色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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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嘉祐年间,是刘敞在京师送别友人刘初平远赴越州会稽,拜谒时任会稽地方官、带吏部职衔的范姓友人所作。

刘敞是北宋中期著名的经学家、文学家,平生交游广泛,对怀才不遇的布衣奇士多有惺惺相惜之意,这首送别诗正是他为友人壮行的寄意之作,也侧面反映了北宋中期士大夫阶层重才尚义的社会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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