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咏

如今年我四十一岁，头发已经花白牙齿也开始脱落。
尚不能达到逍遥游的境界，心绪常常难以舒展畅快。
偶然翻到白居易的诗作，想起他当年贬谪江州的时日。
那时他的年纪几乎和我现在相同，病痛衰颓的状态也和我相仿。
白居易早已彻悟无生的至理，看待身外万物都等同寂灭。
即便如此他对于自身形骸的变化，也仍觉得难以安适自在。
何况我这样心胸不够开阔的人，世间种种尘缘每日都来侵扰耗损。
气力微弱却觉负担沉重，忧思过多常常让内心燥热烦闷。
哪里还能长保身心平和，眼看着只会日渐走向衰竭。
贤明啊那香山居士白居易，他的精诚通达远超前代贤哲。
他不到六十岁就辞官退居，能够安然享寿直到高龄。
从这里来衡量人生的得失，好像也能看出天道的予夺规律。
这种至高的道理我怎能完全领会，我愿终生恪守这样的人生准则。

• 埒等同、相等，这里指境遇状态相近。
• 狭中指心胸不够开阔，难以豁达释怀。
• 万缘佛教语，指世间一切尘俗的因缘牵绊。
• 悬车古代指官员辞官退休，废置车辆不用，古制通常七十岁悬车致仕。
• 鼓缶敲击瓦器，化用庄子妻死鼓盆的典故，指通达生死、安于闲适的状态。
• 大耋指高寿，年约七八十岁以上。
• 揆揣度、衡量。

这首诗以个人中年早衰的切身感受起笔，没有落入普通叹老嗟卑的俗套，而是引入白居易的人生经历作为参照，在对比中逐步推进对生命至理的思考。

全诗语言质朴真切，完全以学者的思辨融入日常抒怀，既写出了中年士人被俗事牵绊、身心俱疲的真实状态，又没有陷入消沉颓丧，最终以追慕白居易通达的人生境界作结，展现出北宋中期士大夫融合儒释道思想、追求精神超越的普遍风貌。

这首诗收录于刘敞的《公是集》，是他中年宦海辗转时的抒怀之作。刘敞是北宋庆历年间进士，学识渊博，曾出使契丹，历任地方与朝廷官职，因刚直敢言仕途多有波折。

这首诗作于刘敞四十一岁时，彼时他身体已出现早衰迹象，鬓发早白齿牙松动，在翻读白居易贬谪江州时期的诗作时，因二人年岁境遇多有相似，遂引为同调，写下这首杂咏抒发人生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