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伯庸再安抚泾原

西师又失律,将帅各颠覆。
流血丹川原,积尸委山谷。
咄嗟仁寿域,短夭生理促。
王命有不行,国威为之衂。
鄙夫无忧责,感慨祗恸哭。
况闻哀痛诏,辍食想颇牧。
朝廷足名卿,多垒各含辱。
谋议宜深长,疮痍待湔浴。
使乎非常任,天子意所属。
百万气未苏,吾民且局缩。
贤人勤功名,报国忍劳笃。
往者博望侯,昔时来君叔。
再三持汉节,白髪走川陆。
岂不久憔悴,事业光简牍。
关河据上游,郡国同心腹。
征膳向五年,强宗亦单独。
君乘赤轮车,一一询比屋。
唐虞升平风,惆怅难再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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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线的军队又一次作战失利,领军的将帅纷纷战败溃退。
遍地鲜血流淌染红了川泽原野,累累弃尸堆满了幽深山谷。
可叹原本太平仁厚的疆域里,百姓却横遭夭折生命短促。
天子的政令难以顺利推行,国家的声威也因此蒙受挫败。
我本是没有职守的普通士人,触及时事也忍不住痛哭流涕。
何况听闻皇帝下了哀痛罪己的诏书,我停下饭食思念廉颇李牧那样的名将。
朝廷里明明有众多贤明公卿,边境却处处遭敌侵扰蒙受耻辱。
谋划国事应当思虑深远周全,饱受创伤的百姓正待抚慰疗救。
这次出任安抚使绝非寻常职务,是天子心中格外倚重的托付。
数以百万的战死者余气尚未复苏,幸存的百姓还在困顿缩手缩脚。
贤达之人向来以功业自勉,报效国家甘愿承受辛劳。
从前的博望侯张骞,东汉的来歙来君叔。
多次手持朝廷符节出使巡行,头发白了还奔波在水陆路途。
难道他们不曾长久历经困苦?可他们的功业却光照史册简牍。
关中山河占据上游的有利地势,各郡国应当同心协力互为臂膀。
战事绵延将近五个年头,强横的外敌也早已疲惫势孤。
你乘着使者的赤轮公车,一定要逐家逐户探访民间疾苦。
上古唐虞时代的太平风气,如今想来惆怅难再亲身沐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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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失律指军队作战失利,违反军纪。
  • 丹川原鲜血把原野染成红色,丹在这里作动词,染红。
  • 仁寿域指太平治世下百姓安居乐业、人人长寿的疆域。
  • 衂同“衄”,本义指鼻出血,这里代指挫败、损伤。
  • 颇牧指战国时赵国名将廉颇、李牧,后世代指能征善战的良将。
  • 疮痍创伤,这里代指饱受战祸摧残的百姓和破败的民生。
  • 湔浴清洗涤荡,这里指抚慰疗救,抚平战争留下的创伤。
  • 博望侯指西汉张骞,因出使西域有功被封为博望侯,常年奔波于边陲。
  • 来君叔指东汉开国将领来歙,字君叔,持节平定西北,以忠信著称。
  • 比屋家家户户,代指民间底层。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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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边塞题材现实主义诗作的代表,完全继承了杜甫“三吏三别”的忧民传统,开篇就以极重的笔触描绘西线战败后的惨状,没有任何刻意的渲染,“流血丹川原,积尸委山谷”的白描直书,把战争的残酷性毫无保留地铺展在读者面前,字里行间满是诗人对战祸的痛心疾首。

全诗没有把批判的矛头指向某一个将帅,而是从整个朝廷的治理层面反思战败的根源,既痛斥了满朝名卿却无人能纾国难的荒诞现实,也没有一味消极抱怨,而是借张骞、来歙的典故勉励友人,把对时局的忧愤转化为对友人安边济民的殷切期许,情感沉郁顿挫,层层递进。

作为北宋著名的经学家,刘敞这首诗完全摒弃了宋诗常见的掉书袋习气,语言质朴厚重,情感真挚动人,结尾处“唐虞升平风,惆怅难再沐”的慨叹,把个人的身世之感、对民生的关切、对太平治世的向往融为一体,余味悠长,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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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仁宗庆历年间,当时宋夏战争正处于胶着阶段,泾原一带宋军接连遭遇好水川、定川寨等惨败,边境民生凋敝,朝野震动。

诗题中的伯庸是刘敞的友人,时任朝廷要员,临危受命再度出任泾原路安抚使,赴西北前线整顿军务、抚恤百姓,刘敞有感于时局动荡,写下这首送别抒怀的五言长诗,既表达对战祸的痛心,也寄寓了对友人的殷切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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