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直近诣阙献书报闻

炎晖若探汤,周道行倭迟。
之子忍重跰,斯人方病痱。
上书苍龙阙,移副鼎足司。
卓跞动群听,谓言即张弛。
虞卿万乘相,子房帝王师。
古事可仿佛,世涂实参差。
天阍虎豹深,弃我忽若遗。
却走国西门,素衣化为缁。
行行屡回首,未忍从此辞。
贤者爱其君,肯如悻悻为。
吾闻先达语,进退自有时。
版筑不为辱,饭牛岂嫌迟。
男儿建功名,或与老大期。
努力梁甫吟,古人不予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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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烈日酷热难耐,行路如同将手伸进沸水,通往京城的大道上旅人迟迟难以前行。
你强忍脚底磨出的厚茧奔波,此刻天下百姓正饱受疾苦。
你前往皇宫宫门向朝廷上书言事,把副本也呈交给当朝的中枢重臣。
你卓越不凡的言行让众人震动,都说你定能顺势调整施政的缓急松紧。
就像战国时的虞卿能成为万乘之国的相国,汉初的张良能做帝王的老师。
古代贤人的事迹仿佛可以效仿,如今的世道路途却实在坎坷不齐。
天庭的守门人被虎豹重重把守,朝廷毫不顾念我们这些志士,仿佛彻底将人遗忘。
你失意地走出京城西门,白色的衣衫早已被尘土染成了黑色。
走一程就屡屡回头眺望,实在不忍心就这样辞别京城远去。
贤德的人始终心怀君主,哪里肯做那种忿然离去的任性举动。
我听前代的贤达说过,人生的进取与退藏本来就各有其时。
傅说在版筑之间劳作不算屈辱,宁戚喂牛时叩角高歌又怎会嫌时机太晚。
男儿要建立功名,很多时候恰恰是到了年岁老大才得偿所愿。
你且努力吟诵《梁甫吟》以待时机,古代贤人的道理定然不会欺骗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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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炎晖指盛夏时节炽热的阳光。
  • 探汤把手伸进沸水里,形容天气酷热难耐。
  • 倭迟出自《诗经》,形容路途迂回、行进迟缓的样子。
  • 重跰指脚底因长途行走磨出的厚茧,形容奔波劳苦。
  • 病痱指患上风痹之症,此处比喻天下百姓正深陷疾苦。
  • 苍龙阙汉代皇宫的宫门名,此处代指北宋的皇宫朝廷。
  • 鼎足司鼎足代指三公重臣,此处指北宋朝廷的中枢执政机构。
  • 卓跞形容人才能卓越、超出常人。
  • 虞卿战国时赵国的贤士,游说赵孝成王,被拜为上卿,后来成为赵国的相国。
  • 子房即张良,字子房,是汉高祖刘邦的重要谋臣,被后世誉为帝王之师。
  • 天阍天庭的守门人,此处代指皇宫的守门官吏,也暗喻阻塞贤路的当朝权奸。
  • 素衣化为缁白色的衣服被尘土染成黑色,语出陆机诗,形容奔走风尘、身心劳顿。
  • 版筑指筑墙的劳作,相传商代贤相傅说原本就是在傅岩从事版筑的奴隶。
  • 饭牛指喂牛,春秋时贤士宁戚曾为商贾,夜间在车下喂牛,叩角而歌,被齐桓公赏识重用。
  • 梁甫吟古代的乐府曲名,相传诸葛亮未出山时就喜好吟诵《梁甫吟》,寄托自己的政治抱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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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士大夫酬赠言志的代表性作品,整体风格沉郁顿挫,用典密集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情感流转跌宕起伏。

诗歌前半段先铺叙友人冒暑赴京献书的辛劳,以及他出众的才华为众人所重的风采,随即笔锋急转,点出朝廷被奸邪阻塞、志士被弃置不用的残酷现实,对当时贤路不通的朝政弊端做出了含蓄却尖锐的批判。

后半段没有沉溺于失意的颓丧情绪,反而接连援引古代贤士的典故,劝慰友人明晓进退有时的道理,不必为一时的失意介怀,厚积薄发终能成就功名,透出刚健振作的力量,充分体现出北宋庆历年间士大夫积极昂扬的用世精神。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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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庆历后期,当时新政受挫,朝政因循积弊,下层有志士人很难有直达天听、施展抱负的通道。

诗题中的“隐直”是刘敞的友人,其人专程赶赴京城向朝廷献书言事,原本期待能得到任用,最终却被当权者搁置不理,失意东归,刘敞便写下这首赠诗,既抒发对贤路阻塞的愤懑,也对友人加以宽慰劝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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