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

春日晴暖连日酿成旱情，甘霖迟迟淤积不肯降下。
农时已经耽搁得很晚，山间泉眼也因旱彻底枯竭。
百姓哀呼着向苍天求告，天宫的门禁终究难以逾越。
满怀虔诚摆上土龙祈雨，神明的感应始终渺茫无迹。
今日清晨微风缓缓吹来，清晨的阴云漫过了城楼。
细雨霏霏落下稀疏润泽，天光从云缝里微微漏出。
满地的尘埃被暂时扫净，草木才刚像洗过头发一般清新。
纵然银河本也容易旱得干涸，仍为雷电破空的景象满心欣喜。
上天正要重新降下威令，世间不必再担忧旱魔作祟。
哪比得上商汤盛世的年代，哪怕连年遭遇旱涝饥馑也能安度。

• 惠泽指雨水，上天降下的恩泽。
• 稼穑农耕劳作，代指农事。
• 吁嗟愁苦的哀呼声。
• 阊阖神话传说中的天宫南门，代指天庭。
• 土龙古代祈雨仪式中用泥土塑成的龙形祭品。
• 怳惚通恍惚，指渺茫无凭的状态。
• 城阙城门两边的望楼，代指城池。
• 妖魃古代神话中制造旱灾的鬼怪，代指旱情。
• 成汤商朝开国君主，传说他在位时曾连年大旱，因德政最终感动上天降雨。

这首诗采用先抑后扬的叙事结构，前半部分极写久旱的焦灼：从旱情蔓延、泉流枯竭，写到百姓祈雨无门的绝望，层层铺垫把旱天的压抑氛围推到极致。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细致描摹初降小雨的微妙景象：微风携阴云、细雨漏天光、尘埃尽扫、草木如新，每一处细节都藏着诗人压抑许久的欣喜，没有刻意夸张却情真意切。

全诗最可贵的是跳出了普通文人咏物的闲情趣味，把个人观感和民间疾苦绑定，末尾以商汤旱年的典故收束，既藏着对当朝施政的期许，也体现了北宋中期士大夫忧民的典型情怀。

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仁宗庆历年间，当时刘敞在京担任馆阁校勘，恰逢京畿地区春旱绵延数月，农事受阻，民间祈雨活动盛行。

作为心系民瘼的中下层士大夫，刘敞亲眼目睹旱情之下百姓的焦灼状态，在久旱逢初雨的时刻，有感于眼前景象写下这首纪实感极强的咏雨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