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汉书

明亮灯光下摊开一卷《汉书》，记载着千年前的往代史事。
读到快意处就独自发笑，触及愤懑处又接连叹息。
四周寂静没有一点声响，身边的童仆正睡得深沉。
欣喜和愤懑虽然情绪全然不同，却都不是平和冲淡的心境。
可惜这样过度耗费心神，恍惚之间不觉老年就要来临。
反倒羡慕童仆的愚钝懵懂，浑浑噩噩连字都不识得。

• 一编书即一卷书，此处特指汉代史学名著《汉书》。
• 輙通“辄”，意为就、总是。
• 累欷屡次接连叹息，欷指抽泣、慨叹。
• 熟寐熟睡，进入深度睡眠状态。
• 自戕伐自我耗损心神，戕伐本指伤害，此处指情绪剧烈波动过度损耗自身精神。
• 冥然懵懂浑噩、对外界毫无感知的样子。

这首诗结构层层递进，先铺陈夜读的清冷场景，再细致描摹读书时随千年史事起伏的情绪波动，最后翻出一层新意，以不识字的酣睡童仆作为反衬，充满宋人特有的理趣。

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纯用白描手法记录真实的私人读书体验，将古代知识分子读史时的共情激荡、精神负担，乃至最终生出的“不如无书无识”的旷达感慨写得真切动人，是宋诗以意胜、长于日常思辨的典型代表。

刘敞是北宋著名史学家、经学家，曾参与修撰《新唐书》，对汉代史事极为熟稔，这首诗作于他闲居夜读《汉书》之时，是典型的士大夫学者抒怀之作。

北宋中期士大夫普遍以通经治史为乐，刘敞生性耿直，在朝多次直言谏言屡遭贬谪，夜读史事时很容易与古人的遭际产生共情，生出种种情绪波动，最终落笔成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