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邻几圣俞和叔于东斋饮观孔雀白鹇及周亚夫玉印赫连勃勃龙雀刀辟邪宫玺数物又使女奴奏伎行酒圣俞首示长篇因而报之

前日具远别,梦中每难期。
何言一堂上,相与同宴嬉。
幸勿卑陋巷,陋巷何独卑。
幸勿辞樽酒,樽酒安足辞。
君看笼中禽,亦有山林思。
习习不如意,焉用文章为。
君寻古人物,信有陵谷悲。
扰扰不自适,会为后世嗤。
促节无窄袖,缓歌逐鸣丝。
自美亦自恶,贵贱吾不知。
纵谈剧虚舟,快饮若漏巵。
人生但如此,为乐自一时。
谁言冬夜长,俛仰星汉移。
念无千金寿,愧子勤称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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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我们本打算各自远别,连在梦里都难预料重逢的日期。
谁能想到同在这一间屋舍里,彼此相伴一同宴饮嬉戏。
请不要嫌弃这居所地处陋巷,陋巷本身又何曾显得卑微。
请不要推辞杯中的美酒,几杯薄酒哪里值得你推辞。
你看那关在笼中的禽鸟,内心也存着向往山林的思绪。
动辄就遇上不顺心的事,还要那些虚饰的文采做什么。
你探寻那些古代的人事遗物,确实能感受到世事变迁的悲意。
忙乱纷扰不得安适的人,终究会被后世之人所嗤笑。
急拍的乐声里不必拘束仪态,舒缓的歌声追随着鸣响的弦乐。
世间万物有自美也有自丑的属性,贵贱的分别我早已不去分辨。
纵情畅谈如同空舟顺流毫无挂碍,畅快饮酒就像往无底的酒器里倾入。
人生在世只要能像这样尽兴,及时行乐也不过是短暂的一时。
谁说冬日的夜晚十分漫长,俯仰之间银河就已经西斜移位。
我没有价值千金的礼物为你贺寿,惭愧劳烦你费心吟咏出长篇诗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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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宴嬉宴饮嬉戏,欢聚游乐。
  • 樽酒杯酒,代指宴席上的酒食。
  • 陵谷悲出自《诗经》“高岸为谷,深谷为陵”,指世事变迁、沧海桑田的悲慨。
  • 扰扰纷乱忙乱的样子,指为世俗琐事奔波劳碌。
  • 鸣丝鸣响的弦乐器,代指音乐。
  • 虚舟空船,典出《庄子》,比喻心境坦荡、毫无挂碍的状态。
  • 漏巵漏底的酒器,此处形容酒量极大、饮而不尽的状态。
  • 俛仰同“俯仰”,低头抬头的片刻,形容时间十分短暂。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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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文人宴集酬唱之作,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却层层递进地抒写出友人相聚的快意与超脱世俗的人生态度。开篇从原本将要远别的意外重逢写起,自然带出当下相聚的可贵,随后以笼中禽鸟犹思山林、古物见证陵谷变迁两个维度生发议论,跳出了普通宴饮诗的浅俗格局。

诗作既没有堆砌宴饮的奢华细节,也没有落入怀古伤今的消沉窠臼,反而在纵谈快饮的场景描写中,传递出齐贵贱、忘得失的庄禅意趣,最后收束到友人之间诗酒相得的真挚情谊,将日常宴集的小场景,升华为具有哲思意味的精神共鸣时刻,是北宋中期文人交游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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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嘉祐年间,当时刘敞在汴京担任馆阁校勘、知制诰等职,与梅尧臣(字圣俞)、江休复(字邻几)等友人交游密切,几人常以诗文酬唱、品鉴文物为乐。

某次刘敞邀请几位好友到自己的东斋居所宴饮,席间众人观赏了孔雀、白鹇等珍禽,也品鉴了周亚夫玉印、赫连勃勃龙雀刀、汉代辟邪宫玺等珍贵古物,刘敞还让家中女奴表演伎艺、巡行劝酒,梅尧臣率先写出一首长篇诗作,刘敞便作此诗作为酬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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