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子南

南师鼓琴者,余力推步精。
千里求知音,徒步入王城。
能高颇自负,一一游公卿。
朝廷富贵人,宠辱心若惊。
闻至必解榻,招邀剧生平。
以兹禄命术,独得当时名。
朱弦与素徽,弃置莫为听。
往往默自抚,或疑非断声。
红尘车马中,随俗翻营营。
振衣忽长叹,吾已知时情。
卷橐却东下,野风萧然清。
且赍山水意,永待钟期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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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南是擅长鼓琴的隐士,剩余精力钻研推步术数十分精通。
他不远千里前来寻访知音,徒步踏入北宋的都城汴京。
身怀高艺的他颇为自负,逐一登门拜谒朝中的公卿。
朝廷里的富贵权贵,对待宠辱得失向来心绪惊惶。
听说子南到来必定热情迎客,邀约宴饮的热闹远超平日交情。
靠着推算命运的技艺,他在当时收获了极大的声名。
可他最珍视的琴与弦柱,却被权贵们弃置一旁没人愿听。
他常常在无人处默默抚琴,琴声连绵仿佛从未断绝。
在满是车马喧嚣的红尘闹市中,他只能随俗浮沉往来奔忙。
他抖落衣上尘土忽然长叹,说自己早已看透了世俗人情。
收拾好行囊转身向东归去,郊外的野风萧然清冷舒爽。
暂且怀揣着寄情山水的心意,长久等待真正的知音钟期降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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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推步古代指推算天文历法、禄命吉凶的术数。
  • 王城这里指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
  • 解榻东汉陈蕃为优待贤士特意特设卧榻,后世用来指代热情礼遇宾客。
  • 素徽琴上白色的系弦绳,这里代指琴。
  • 营营往来奔忙、周旋世俗的样子。
  • 卷橐收拾行囊,橐是古代装物品的口袋。
  • 赍怀揣、带着。
  • 钟期生即钟子期,春秋时能听懂伯牙琴中高山流水意的知音,后世用来指代真正懂自己的知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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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跳出了寻常赠别诗的俗套,没有堆砌惜别的陈词滥调,反而以大半篇幅铺陈友人在京城的奇特遭遇,形成强烈的反差讽刺。

权贵们对推算命运的术数趋之若鹜,却对能抒发心志的高雅琴乐弃若敝履,精准戳破了北宋上层社会附庸风雅、功利至上的虚伪面目,也写出了身怀真艺的士人在世俗环境中的错位与失落。

全诗以钟子期的典故收束,既表达了诗人对友人的深刻共情,也暗含了自己同为知音的身份认同,清冷的野风意象与京城的红尘喧嚣形成鲜明对照,烘托出友人脱离樊笼之后的洒脱心境,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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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嘉祐年间,时刘敞在汴京担任馆阁校勘、知制诰等职,与市井间身怀技艺的奇人多有交游。

诗中的友人子南兼具琴艺与天文推步的才能,不远千里赴京城求见公卿,却发现权贵只看重算命术数、无人真正欣赏他的琴道,最终决意辞京东归,刘敞便写下这首赠别诗为他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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