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一日雪中早朝

朔风裹挟着漫天雪花纷纷飞舞，夜半时分整座城池都落满了白雪。
听到鸡鸣声我匆忙倒穿衣裳起身，还误以为庭院里是洒落的月光。
走出门外放眼远望天地之间，高处低处全都一片晶莹洁净。
转念想到这并非闲散漫游的约定，策马前行却正愁大雪遮路迷失了车辙。
我本是栖身江湖的闲散之人，往日里总在云端遥想帝王的宫阙。
今日置身此境恍然若失，旅途之中的吟歌徒然满是愁绪。

• 倒衣即倒穿衣裳，形容起身极为匆忙，来不及整理衣装，语出《诗经·齐风·东方未明》“东方未明，颠倒衣裳”。
• 汗漫期指漫无目的、逍遥自在的漫游之约，汗漫本义为广阔无边的样子，此处代指闲散自在的江湖游赏生活。
• 华阙华美的宫阙，此处代指北宋汴京的皇宫。
• 怳自失恍然若有所失，怳通“恍”，恍惚迷茫的样子。

这首诗以雪中早朝的亲身经历为线索，前半段全用白描铺陈雪夜赴朝的所见所感，从落雪的声势写到误认月光的错觉，再到天地莹洁的全景，层次推进自然流畅，画面感极强。

后半段笔锋陡转，从眼前的雪景转向自我心境的剖白，将江湖散人的旧身份和如今奔波赴朝的宦游处境形成鲜明对照，没有刻意铺陈雪的形态，却把雪天特有的迷茫空寂之感和诗人怅然自失的心境完全融合在一起，情感真挚沉郁，跳出了一般咏物诗的匠气。

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庆历年间，当时刘敞在汴京担任馆阁类低阶朝官，时值隆冬大雪，他按照朝廷惯例要赶去宫中参加早朝，在赴朝的路上触景生情写下这首作品。

北宋中期朝会制度严苛，官员往往需要夜半起身赶赴宫门待朝，雪中赴朝的特殊经历让诗人跳出了常规咏雪诗的俗套，将宦海奔波的怅惘和江湖旧忆自然结合起来，立意不落窠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