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王深甫

前日君远游,相怜每独悲。
宁知君未返,自笑还若兹。
贤者易姓逃,圣者微服驰。
圣贤不必容,吾道其如饴。
浮舟颍水清,远与尘嚣违。
卜邻西郊郭,得近樵渔期。
主人文章伯,声望高一时。
平生莫往还,见我如旧知。
势与年俱忘,胸中坦无疑。
人当意气展,何有忧寒饥。
反思万类情,纠缠未易推。
向者虽定居,睽孤常不怡。
迩来暂奔走,师友足自持。
物或损而益,吾又何怨为。
且苟无陈人,吾岂能至斯。
岁穷景萧条,多感令志衰。
须君济其弱,嗟子何当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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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你远赴他乡,我每每独自为你担忧伤悲。
哪里想到你还没有归来,反观自身处境也不禁自笑如此。
古时贤士常改换姓名避世,圣人也会改换常服隐匿行踪。
圣贤的道统未必被当世容纳,我们所秉持的道义却甘如饴糖。
在清澈的颍水上泛舟漂游,远远躲开俗世的纷扰喧嚣。
在西郊城郭外选择邻居居住,得以和樵夫渔父相伴交游。
此地的主人是文坛宗主,声望之高冠绝一时。
我们平生并无太多往来,见面之后却像旧相识一般投缘。
权势与年岁的界限全都忘却,心胸坦荡没有半点疑虑。
人只要意气能够舒展畅达,哪里还会为饥寒温饱担忧。
回头思索世间万物的情状,纷繁纠缠的事理很难推求明晰。
从前我虽然安稳定居在家,却常因独处孤苦闷闷不乐。
近来虽然为了生计奔波劳碌,却有良师益友相伴足以支撑自身。
世间万物有时看似受损实则受益,我又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如果没有这些旧交贤友的指引,我哪里能达到如今这般境界。
岁末之时万物景象萧条,诸多感慨让人心志日渐颓衰。
正需要你来帮我提振孱弱的心气,感叹你什么时候才能前来相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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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微服指为了隐藏身份,改换穿平民的常服。
  • 如饴像饴糖一样甘甜,此处指坚守道义的体验甘之如饴。
  • 卜邻选择好邻居定居,是古代文人择地而居的常见雅事。
  • 文章伯对文坛宗主、文章大家的尊称。
  • 睽孤出自《周易》,指独处孤居、离群索居的状态。
  • 迩来近来,最近一段时日。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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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古体诗的代表性作品,整体风格冲淡平和,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完全以真情实感动人。诗人从思念友人起笔,逐步铺陈自己闲居颍水的生活状态,自然带出对圣贤处世、万物损益的哲理思考,情理交融毫无生硬之感。

全诗体现了北宋士大夫典型的精神风貌:不汲汲于世俗功名,将道义的坚守置于物质享受之上,在交游论道中获得精神的自足。末尾收束到对友人的期盼,将前文所有的人生感悟都落到二人相知相惜的友情之上,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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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创作于北宋仁宗嘉祐年间,当时刘敞因事闲居颍州,友人王深甫(名王回,字深甫,是北宋著名理学家,与刘敞、王安石等交谊深厚)正漫游在外,久未归乡。

刘敞在乡居期间与当地文人隐士交游,生出诸多人生感悟,便写下这首诗遥寄友人,倾诉自己的近况与思念,期盼王深甫早日前来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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