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阮二举之杨十七彦文

我昔居宋都,潜有伐树忧。
不期得君子,卒岁同优游。
杨生旧相知,情分故绸缪。
阮公出倾盖,而肯如白头。
古人有忘年,嗟我非此俦。
譬如羔袖微,岂可参狐裘。
知人视其友,孔圣称焉廋。
所以梁楚间,亦闻东家丘。
相从未云厌,相别难自留。
赠我数百言,精神露蛟虬。
杨子期我用,谓当佐王侯。
阮公推我文,云可齐尹欧。
斯言岂易当,斯道岂易求。
奈何千金珠,中夜而暗投。
书绅愿自勖,杂佩非可酬。
欲知相忆心,淮水清悠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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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前客居在北宋都城汴京,私下里曾怀有处境不安的隐忧。
没料到有幸结识诸位贤友,一整年都相伴从容悠游。
杨彦文你我本就是旧相识,彼此的情谊向来深厚缠绵。
阮举之与我初次相逢便一见如故,待我如同相交多年的白头老友。
古人常有不拘年岁辈分的忘年之交,可叹我远没有那样的资格与修为。
就像羔羊皮做的袖饰十分微末,哪有资格搭配珍贵的狐裘大衣。
孔子曾说过,想要了解一个人的品性,观察他所交的朋友就能知晓。
所以在梁楚一带的乡野之间,也有像孔夫子这样被人低估的贤士。
我们相伴同游从来没有过厌烦,可如今离别在即谁也无法强行挽留。
你们赠送给我的数百字书信,字里行间的神采如同蛟龙跃出纸面。
杨兄你期许我能得到重用,说我日后定能辅佐王侯建立功业。
阮兄你推崇我的文章,说我的文笔足以和尹洙、欧阳修比肩。
这样的赞誉哪里是我能轻易承当的,圣贤大道又哪里是我能轻易探求的。
无奈你们像把价值千金的明珠,在深夜里随手赠送给了我这样的普通人。
我把你们的教诲写在衣带上自我勉励,就算解下身上所有的杂佩也不足以回报这份情谊。
你若想知道我此刻思念你们的心意,就看那淮水清澈绵长悠悠不绝。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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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宋都指北宋都城汴京,也就是今天的河南开封。
  • 卒岁度过一整年,这里指很长的一段时日。
  • 绸缪形容情谊深厚缠绵,关系十分亲密。
  • 倾盖出自《史记》,指路上初次相逢,车盖相接,用来形容一见如故的交情。
  • 忘年即忘年交,指不拘泥于年龄辈分差异的深厚友谊。
  • 焉廋出自《论语·为政》,孔子说观察一个人的朋友,他的品性就根本无法隐藏。
  • 东家丘典故,指住在隔壁的孔丘,用来形容身边的贤德之人反而容易被人低估。
  • 蛟虬古代传说中的无角小龙,这里用来形容文辞神采飞扬,充满力量。
  • 尹欧指北宋古文运动的先驱尹洙和文坛领袖欧阳修,二人都是刘敞十分推崇的前辈文人。
  • 书绅把重要的教诲写在腰间的大带上,以示永远不忘。
  • 自勖自我勉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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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以白描叙事的手法铺陈展开,没有堆砌过多生僻典故,情感质朴真挚,层层递进地展现出诗人与两位友人的深厚情谊。

诗作前半部分追忆汴京同游的过往,诗人始终保持着谦逊自省的姿态,用羔袖狐裘的比喻自谦,没有半点名士的骄矜之气,反而更显三人相交的赤诚。

后半部分叙写友人对自己的期许,诗人感念知遇之恩,最后以悠悠淮水作结,将抽象的绵长相思具象化为奔涌不绝的流水,余味悠长,是北宋中期酬赠诗中情文并茂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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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庆历年间,是刘敞离开汴京赴地方任职期间,寄赠友人阮举之、杨彦文的酬答作品。

刘敞作为北宋中期著名的经学家、文学家,庆历六年考中进士,在汴京为官期间与阮、杨二人结下深厚交谊,诗作正是三人分别之后,诗人为感念友人知遇、抒发相思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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