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庄子三首 其一

上古的箫韶古乐难道不美吗？可海鸟爰居听了终究暗自悲伤。
它在鲁城的殿上局促不安地抬头低头，惊慌四顾始终无法安适愉悦。
想当初舜帝的朝堂之上，鸣凤感受到礼乐的感召特地飞来呈祥。
和谐的雅乐哪里是中途变了味道？只是众人的感知天差地远难以齐同。
民风浮薄与淳厚悬隔在不同的时代，人的天性聪慧与愚蒙也不该用同一标准施加。
可叹那些俗世里执掌礼乐的乐官，永远不懂让生命回归沧海逍遥的道理。

• 箫韶相传为舜时代的古乐名，是上古最典雅庄重的官方礼乐，后世将其作为雅乐的代称。
• 爰居海鸟名，此处直接用《庄子·至乐》典故，鲁侯捕获爰居后设太牢、奏箫韶款待，海鸟反而眩视忧悲，三日而亡。
• 俛仰同“俯仰”，低头抬头，形容局促不安、无所适从的样子。
• 来仪语出《尚书·益稷》，指凤凰飞来起舞、仪态娴雅，是上古太平盛世的祥瑞征兆。
• 浇淳指社会风气的浮薄与淳厚，代指差异巨大的不同时代风尚。
• 播鼗武指摇小鼓的乐官，此处代指俗世中固守成规、执掌礼乐教化的士人。

这首诗通篇以咏典的方式阐发庄子思想，没有空泛的议论，全用意象支撑观点，是宋人以理入诗的成熟作品。

开篇两句直接点出海鸟的典故，点明哪怕是天下公认的至美礼乐，只要不符合生命的自然天性，也只会给对方带来痛苦，直接推翻了后世儒生将礼乐作为普世万能教化工具的认知。中间四句回溯舜时礼乐兴盛的场景，说明礼乐本身并非不善，只是时移世易，不同生命个体的感知千差万别，不可能用同一套标准去规训所有对象。末尾两句收束感慨，俗世中执掌教化的人往往不懂顺应物性的道理，最终只会让原本逍遥的生命失去归向自然的路径，全诗说理通透，语言古雅，毫无宋理诗常见的生硬说教感。

这首诗是北宋中期著名经学家刘敞的读庄咏怀组诗中的第一篇，收录于《公是集》，是宋代经学昌明背景下士大夫融通儒道思想的代表性作品。

诗作化用《庄子·至乐》中鲁侯奏九韶之乐款待海鸟、海鸟三日而死的经典寓言，跳出了传统儒家对礼乐教化的绝对推崇，以哲思视角探讨物性各异、不可强求同一的核心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