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草二首 其一

从前我胸中满怀豪壮意气，耻于只在一间小屋里局促度日。
一心想要扫清天下万里疆土，指挥若定让群雄都奔走听命。
待到壮年过后豪兴日渐衰减，便抛开诗书学着老农的模样。
漂泊旅居在外没有自家田园，行踪不定就像野外的飞蓬草。
辗转流落在陈蔡旧地之间，闲散度日沾染了楚地的民风。
栖身之处不求多么宽敞广大，只希望保有这小小的简朴居所。
秋日野草一天天蔓延荒秽，我扛起锄头和孩童一同除草劳作。
慨然叹息世事变迁无常，才明白古人素来能够安守穷困。

• 指麾即指挥，发令调度的意思，是古文中常见的异体写法。
• 羁旅长久漂泊寄居在外地。
• 野间蓬即飞蓬，野外的草本植物，根断之后随风飘转，常用来比喻行踪不定的人。
• 呰窳音zǐ yǔ，此处指闲散度日、不汲汲于功名利禄的状态。
• 一亩宫原指儒家简朴的居所，此处谦称自己狭小的住处。
• 荷锄扛着锄头，指从事田间农事劳作。
• 固穷出自《论语·卫灵公》“君子固穷”，指君子能够安守穷困，不失气节。

这首诗以自述生平的口吻展开，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将早年的壮志凌云和晚年的归耕乡野形成鲜明对照，情感层层递进，沉挚动人。

诗中多处化用古典，“徘徊陈蔡间”暗用孔子周游列国困于陈蔡的典故，“固穷”直接援引儒家经典的君子操守，不着痕迹，自然融入个人的身世感慨。全诗从除草这一小事生发，将个人的人生起落、对世道变迁的感慨都收束到安贫守道的主旨之上，体现了宋代士大夫身处逆境依然持守气节的典型精神风貌。

这首诗作于北宋中期，是刘敞晚年闲居乡野时期的作品。刘敞是庆历年间进士，为官刚直敢言，曾出使契丹，又历任地方官职，仕途多有波折。

他在退居期间亲自参与田间劳作，在除草的日常农事活动中回望自己一生的志向起落，结合自身境遇写下这组咏怀诗，抒发了壮志未酬之后安贫守道的人生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