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过骐骥院观马因饮李氏夜归复与江谢会于敝居

子真王济徒,爱马有马癖。
每嫌驽骀众,未睹千里格。
朅来飞龙厩,一一数白黑。
始惊麒麟骨,秀出无与敌。
旗旄乱云霞,鼓吹喧霹雳。
从容看回旋,感激私叹息。
此当逝昆仑,上与天无极。
奈何局轩陛,终岁老羁靮。
主人贵公子,扫榻多命客。
聊欲宽其意,无为稍戚戚。
珍羞杂水陆,清酒漾金碧。
嘲笑心目开,留连日已夕。
归来兴不尽,驻马问所适。
知我方会友,投鞭遽登席。
贫家竟何如,脯醢乏余力。
歌舞复无素,儿童强敦逼。
多君平生怀,不与贫富隔。
欢来亦酩酊,俯仰愧三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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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的子真、晋代的王济这类名士,素来有爱马的癖好。
他们总是嫌劣马太多,从来没见过千里马的不凡骨相。
今日来到皇家的飞龙马厩,一匹匹清点分辨马的毛色优劣。
初见这些堪比麒麟的神骏良马,个个俊拔出众没有能与之匹敌的。
马前的旌旗仪仗缭乱得如同云霞,随行的鼓乐声响如同霹雳轰鸣。
从容看着骏马往来回旋的姿态,心有所感私下里不住叹息。
这样的神骏本应当驰骋去往昆仑,一路向上直抵天的尽头。
为何偏偏被拘束在宫廷阶前,整年到老都被缰绳束缚不得自由。
宴饮的主人是出身高贵的公子,清扫榻席邀请了众多宾客。
暂且想要宽慰观马之人的怅惘,不要为良马的处境生出愁绪。
宴席上的珍馐夹杂着山珍海味,清冽的美酒荡漾出金碧光泽。
席间谈笑戏谑让人身心舒展,流连欢饮一直到夕阳西下。
夜归之后兴致还没有消尽,停下马询问同行友人要去往何处。
得知我正要邀约友人聚会,大家扔下马鞭就匆匆登上坐席。
我这贫寒之家的条件又怎么样呢?连准备佐酒的肉干都力有不足。
我家向来没有准备歌舞的习惯,家中孩童也只能勉强出来劝客。
感激诸位君子平生的襟怀,从来不会因为贫富差别而疏远友人。
酒酣欢畅之时大家都喝得酩酊大醉,俯仰之间惭愧能得到诸位良师益友的教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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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驽骀指劣马、庸马,常用来比喻庸碌平凡的人。
  • 朅来宋元时期常用的文言词汇,意为“来到”、“前来”。
  • 飞龙厩宋代皇家骐骥院下属的御马厩,专门饲养专供帝王使用的良马。
  • 羁靮马缰绳,代指束缚、羁绊。
  • 珍羞也作珍馐,指珍贵美味的食物。
  • 脯醢佐酒的肉干、肉酱,代指简单的下酒菜肴。
  • 三益出自《论语》,指三种对人有益的朋友,即正直的人、诚信的人、见闻广博的人,这里用来尊称在座的诸位友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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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以文为诗”的叙事五言古体,结构铺陈有序,前半段着力描写观马的全过程,从爱马的典故引入,到见良马的惊艳,再到为良马被束缚的命运叹息,看似写马实则托物言志,寄托了诗人对当时大量人才被制度拘束、无法施展抱负的感慨,暗合北宋庆历年间有志之士渴望革新的时代情绪。

后半段笔锋一转,从观马的怅惘转向宴饮的旷达,李氏宅邸的盛宴与诗人自家贫陋的待客条件形成鲜明对比,却反衬出诸位友人相交不以物质为意的纯粹情谊,结尾处“俯仰愧三益”的收束,将全诗的格局从叹马的失意转向得友的欣慰,情感转折自然沉厚,毫无雕琢痕迹,充分体现了刘敞作为北宋中期诗文大家的笔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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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北宋学者刘敞的纪实抒怀作品,创作于宋仁宗庆历年间,当时刘敞在汴京担任馆阁职务,与朝中一众文人名士交游密切。

骐骥院是北宋朝廷专门掌管皇家御马驯养、调配的官方机构,此次刘敞与数位友人结伴前往骐骥院观赏御马,之后先赴李氏宅邸参加宴饮,夜归途中偶遇江、谢两位友人,便一同返回刘敞的居所继续聚会,这首诗完整记录了当日从观马到宴饮的全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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