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永叔赠沈博士

我不识醉翁亭,又不闻醉翁吟。
但见醉翁诗,爱彼绝境逢良琴。
上多高峰下流泉,后有芳草前茂林。
玄猨黄鹄翩翻共悲鸣兮,白云翠霭倏忽而阳阴。
此间真意不可尽,未遇知者犹荒岑。
醉翁昔时逃世纷,恋此酩酊遗朝簪。
心虽独醒迹弥晦,举俗莫得窥浮沉。
迩来十年定谁觉,独沈夫子明其心。
写之丝桐寄逸赏,曲度寥落含高深。
绝调众耳多不省,醉翁一闻能别音。
乃知精识自有合,何必相与凌崎嵚。
伯牙钟子期,目击意已歆。
蓬莱三山荡析不可见,惟有水仙之操传至今。
安知后世万千岁,此地不为水火侵。
但存君诗与君曲,虽远犹可期登临。
沈夫子,与醉翁,斯言至悲君更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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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醉翁亭,也未曾听过《醉翁吟》这支琴曲。
只读过欧阳修描写醉翁亭的诗作,赞叹那绝妙的山水绝境恰好遇上了绝佳的琴音。
那里高处有重重高峰,下方有流淌的清泉,身后生满芳草,前方是茂密的树林。
黑猿和天鹅翻飞盘旋一同发出清越的鸣啼,白云与翠色的雾霭流转不定,忽然间便明暗交替。
这山中的真意实在是说不尽道不完,要是没有遇上知音,再好的地方也不过是荒冷的山丘。
当年欧阳修逃避俗世的纷扰,贪恋这里的景致酣饮大醉,甚至抛下了做官的身份。
他的内心独自清醒,行迹却越发隐没,整个世俗都没人能看透他的进退浮沉。
到如今已经过去十年,这份心境有谁能真正领会,唯独沈先生你完全懂他的心意。
你把醉翁亭的意趣谱入琴曲寄托闲逸的赏趣,曲调疏淡寥落,藏着极深的高妙意蕴。
这样绝世的曲调大多数人都听不懂,只有欧阳修一听就能辨出其中的真意。
由此才知道真正的知己自然精神相合,何必一定要亲身一同翻越险峻的山岩。
就像伯牙和钟子期,目光刚一相接,彼此的心意就已经全然契合。
传说中的蓬莱三座仙山飘摇动荡早已无处寻觅,唯有伯牙所作的《水仙操》一直流传到今天。
谁能知道千万年之后,醉翁亭这片地方不会被洪水战火侵蚀毁坏呢。
只要留存下欧阳修的诗和你谱的这支琴曲,哪怕相隔再远,后人也依然可以循着意趣登临此处。
沈先生啊,还有醉翁欧阳修,这番话说得极为恳切,你们可要好好珍重这份知音的情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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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永叔北宋文坛领袖欧阳修的字,欧阳修自号醉翁。
  • 沈博士指北宋琴家沈遵,曾任太常博士,精通音律,是《醉翁吟》琴曲的创作者。
  • 玄猨黑色的猿猴,猨同“猿”。
  • 荒岑荒僻冷清的小山。
  • 朝簪古代官员插在冠上的簪子,代指官宦身份。
  • 丝桐古代制琴以蚕丝为弦、桐木为面板,因此以丝桐代指琴。
  • 水仙之操即古代著名琴曲《水仙操》,传说为伯牙所作,是知音文化的标志性符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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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知音”为核心主线,打破了普通赠答诗的应酬俗套,将醉翁亭的山水意象、琴曲的听觉意趣、文人之间的精神共鸣三者完全融为一体。

全诗采用杂言错落的句式,节奏随诗意起伏,既有对醉翁亭山水的铺陈描摹,又化用伯牙子期的经典典故,跳出了“知音必须同游共处”的常规认知,提出“精识自有合,何必相与凌崎嵚”的全新观点,点明精神契合远重于形迹相伴的内核。

末尾几句跳出当下时空,将诗与琴的生命力置于千百年的时间维度下讨论,点明艺术作品可以跨越物理空间与时间磨损,让后世之人依然能感知到前人的精神温度,立意高远,余味悠长,是北宋中期文人雅文化的代表性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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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嘉祐年间,是刘敞应欧阳修之邀共同创作的赠诗,赠予北宋著名琴家沈遵。

此前欧阳修被贬滁州时修建醉翁亭,写下《醉翁亭记》,沈遵专程赴滁州探访醉翁亭山水,将所见所感谱成琴曲《醉翁吟》,欧阳修为此曲作辞,刘敞便写下这首和作,记录下三位北宋文人跨越诗、琴、山水的知音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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