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金陵使君答王待制见寄杂言

阮公青云器,寓意必豪纵。
西临广武寄一笑,英雄纷纷竞如梦。
有时不能平,途穷即长恸。
佳哉咏怀篇,千载共悲讽。
金陵昔为帝王居,气象萧索无复余。
长江连天水东注,台城仿佛存邱墟。
主人文章谪仙老,感古能无激怀抱。
作亭正得山水胜,登临更值风月好。
宾客满堂丝竹悲,古今风流自一时。
君家夷吾虽有慷慨语,快意未必如君诗。
淮水东流千万年,此亭方与淮共传。
念君归老庙堂上,未负赓歌留北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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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籍本是高远不凡的济世大才,情志寄托向来豪放不羁。
他西行到广武古战场朗声一笑,感慨历代英雄纷争到头来都如同大梦一场。
心头郁积的不平之气无处抒发,行到路的尽头便放声长恸。
他写下的咏怀诗篇何其佳妙,千载之下仍能让读者共感悲慨讽喻。
金陵从前是六朝帝王的定都之地,如今繁华气象早已衰败荡然无存。
长江水连天接浩渺向东奔涌,六朝宫城只剩隐约可见的残丘废墟。
金陵使君文才堪比当年的谪仙李白,追怀古迹怎能不激荡起胸中怀抱。
所建的亭台恰好选在山水形胜之处,登临游赏又恰逢清风明月的好时节。
满堂宾客环绕丝竹乐声清越,古今文人的风雅韵事恰好汇聚在这一时。
你家先祖管仲虽有匡济天下的慷慨豪言,论起快意舒展性情却未必比得上你的诗篇。
淮水向东奔流已有千万年岁月,这座亭台也将和淮水一同长久流传。
盼你日后功成身退归居朝堂,也不必辜负如今在北山留连酬唱的雅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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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阮公指魏晋名士阮籍,“竹林七贤”之一,以狂放不羁、擅长咏怀诗著称。
  • 青云器指志向高远、才干卓异的济世大才。
  • 广武即广武山,在今河南荥阳,是楚汉相争的古战场,传说阮籍曾登广武山发出“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的慨叹。
  • 途穷即长恸阮籍行事狂放,常驾牛车随意奔走,走到无路可走的绝境时,就会痛哭而返。
  • 台城六朝时期的皇宫遗址,位于今南京玄武湖畔,是金陵最具代表性的六朝怀古意象。
  • 夷吾春秋名相管仲的字,这里用来指代金陵使君的先祖,赞誉其有匡世之才。
  • 赓歌指文人之间互相酬和唱诗的活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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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杂言酬赠诗开合纵横,章法极具特色,开篇不从眼前人事落笔,先遥牵魏晋阮籍的典故切入,把怀古的基调一下子拉到极远的时间维度,毫无局促之感。

中间转写金陵的历史沧桑,以长江奔涌、台城丘墟两个具象,把六朝繁华消尽的厚重感写得触手可及,没有堆砌陈词滥调。随后自然收束到酬赠的主题,夸赞金陵使君的文才远超古贤,既贴合身份又不落俗套。

全诗把咏史、怀古、赠人、抒怀三个维度完全融合,用典妥帖自然,语言清劲疏朗,典型体现了北宋中期宋诗以文为诗、以学为诗的创作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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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嘉祐年间,当时刘敞在朝任职,收到金陵知州(即题中金陵使君)寄来的、酬答王待制的杂言诗作后,便写下这篇作品回赠。

北宋中期金陵历经六朝到五代的兴衰更迭,诸多六朝古迹已经沦为丘墟,当地文人登临怀古、寄寓身世之感的创作风气十分盛行,这首诗正是当时金陵怀古酬赠题材的代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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