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道士

上清宫里那位年长的潘道士，曾经随从先朝皇帝参与过祭祀天地的封禅大典。
他曾在山头彻夜等候，窥看祭祀时显现的神异火光，在汾水之畔刨挖泥土，出土了古铜鼎的金耳。
云气幻成龙虎形状簇拥着帝王的仪仗，雷神在前开路扫清路上的尘沙。
万千神灵扶护车驾，百神沿途守卫，随行的道侣众多，衣袂翻飞如同堆叠的云霞。
当时随行的黄衣道士有十多人，大多能侃侃谈论上古轩辕黄帝求道的旧事。
朝廷上的儒士议论此事迂腐不切实际，天子却执意采用道家的祭祀秘术。
捆着金绳的玉制祭文埋入祭坛的石土之中，夜间有神光显现，接连照亮了整片夜空。
上天降下祥瑞回应祭祀，龙颜大悦，用白茅包裹的玉印赏赐给这些道士，表彰他们的功绩。
皇帝在出行的帷宫中赐下席位，座席紧挨着虎皮饰的御帐，以宾客之礼相待，态度十分诚恳恭谨。
宫禁中的道家秘术也准许他们阅览，心神激荡之间，仿佛精神都要飞升天际。
先帝如同黄帝乘龙升天一般骤然远去，岁月茫茫流转，一切都倏忽而过。
龙髯坠落在地，如今已经长满秋草，当年的少年道士，如今人世风霜已经染白了满头头发。

• 上清宫北宋汴京著名道教宫观，是宋真宗时期崇奉道教的核心场所。
• 封祀帝王祭祀天地的大典，这里特指宋真宗东封泰山、西祀汾阴的活动。
• 翠华古代帝王仪仗中以翠鸟羽毛装饰的旗帜，代指皇帝的车驾。
• 丰隆上古神话中的雷神，这里代指传说中司行云布雨的神灵。
• 轩辕即黄帝，道家传说中得道登仙的上古华夏始祖。
• 金绳玉策古代封禅时用以祭告天地的玉制文书，以金绳捆束，事后埋于祭坛石壤之中。
• 报贶指上天降下祥瑞，回应人间帝王的祭祀。
• 宸意帝王的心意，宸是古代对帝王的尊称。
• 诚悫诚恳恭谨。
• 鼎湖龙去传说黄帝在鼎湖乘龙升天，后世以此典故代指帝王去世。

这首诗以潘道士的人生经历为核心叙事线索，前半部分全力铺陈宋真宗封禅大典的宏阔场面，辞藻瑰丽，想象奇伟，将当年万灵扶驾、仙侣如云的盛大景象描摹得如在目前，完整还原了北宋真宗时期特殊的崇道历史风貌。

诗作后半部分笔锋陡转，用先帝升遐、旧物零落、道士满头霜雪的今昔强烈对比，把盛大的盛景瞬间拉入苍凉的现实，寄寓了极为深沉的历史沧桑感。全诗以小见大，借一个普通道士的人生浮沉，折射出整个时代的变迁，既没有直白的批判，也没有空泛的怀古，在客观的叙事中自然流露出对过度崇道耗费民力的委婉反思，沉郁顿挫，是宋代叙事咏史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收录于刘敞的《公是集》，创作于北宋中期，距离宋真宗大中祥符年间东封泰山、西祀汾阴的崇道盛典已经过去数十年。

诗人偶遇曾亲身参与真宗封禅活动的潘姓道士，听他追述数十年前的盛大往事，对照如今世事变迁的境况，有感而发写下这首叙事诗作，暗含对真宗时期耗费国力崇道的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