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文显

自古以来有名的画工，最受称道的是吴道子画鬼神、韩干画马。
鬼神本是虚诞之物不值得称赏，狗马看似难画却也多有失真的作品。
文显法师年少时就专攻人物肖像，到如今技艺精妙绝伦，简直像有神助。
挥毫落笔之间画出的人像就和真人一模一样，在素绢上落笔之后，观者都惊讶得仿佛看到了真人本身。
那些头戴高冠、身佩长剑在天子身边供职的朝臣，日后必将拥有金玉般的美好声名与品行。
面对这些人物，法师都不拘礼法、随性挥洒，大家都说他画的肖像十幅里有八九幅都形神兼备。
诸位朝臣本就是庙堂之上的贤才，他们的画像不必像麒麟那样待诏宫廷，完全可以在民间流传。
至于我这种栖身丘壑的闲散之人，也麻烦你用丹青妙笔为我写真，千万不要有所疏漏。

• 吴氏鬼神指唐代画家吴道子擅长画神鬼题材的作品。
• 韩氏马指唐代画家韩干以画鞍马题材闻名。
• 洒毫挥笔作画，毫指毛笔的笔毫。
• 后素出自《论语·八佾》“绘事后素”，这里指在白色的绢素上作画。
• 槃礴臝出自《庄子·田子方》，指画家作画时解开衣服、箕坐在地，不拘礼法、神闲气定的状态，是道家推崇的最高创作境界。
• 廊庙指朝廷，廊庙贤即身居高位的贤臣。
• 一邱一壑指隐居的山野丘壑，代指不仕的闲散之人。
• 丹青丹和青是古代绘画常用的两种颜料，后代指绘画。

这首诗打破了传统题画诗先赞画技再抒闲情的俗套结构，开篇先推翻了前人对吴道子、韩干的经典评价，认为虚诞的鬼神、常见的鞍马都算不上绘画的最高难度，直接点明“写人”才是最考验功力的创作题材，立论十分新颖。

诗中用“槃礴臝”的典故精准点出文显作画时的精神状态，没有堆砌华丽的书画术语，却把肖像画形神兼备的效果写得活灵活现。结尾两句既表达了诗人对文显技艺的绝对信任，也暗含了诗人不慕庙堂、向往丘壑的隐逸志趣，语淡而情深。

这首诗是刘敞晚年退居时期的作品，文显是北宋中期以肖像画著称的僧人画家，和当时欧阳修、刘敞等文人都有交往。

北宋中期人物肖像画创作十分兴盛，文人不再将人物画视为仅用于宫廷纪功的技艺，反而将其作为记录友人风貌、寄托个人志趣的载体，这首诗正是这种文人书画观的典型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