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滩行

忆昔秭归之山崩,震惊千里如雷霆。
江水逆流洞庭竭,至今蓄怒犹腾凌。
洄渊沉沉色如墨,仿佛半露峰峦形。
悬波一泻三百仞,鱼鳖蛟龙俱不宁。
天公高居漏天隔,无故设险忧群生。
时无伯禹真已矣,坐念疏凿何由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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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当年秭归一带发生山崩,千里之外都被震动,声响如同雷霆轰鸣。
当时江水被迫逆流,甚至洞庭湖都一度水位下降,到如今江水蓄积的汹汹气势仍然奔腾激荡。
回旋的深潭幽暗沉沉,水色黑如墨汁,水下仿佛还半露着当年山崩滚落的峰峦轮廓。
高悬的浪涛从高处飞泻而下足有数百丈,水里的鱼鳖蛟龙全都不得安宁。
天帝高居九天之上,与下界远隔,无缘无故设置这样的险滩,实在让百姓的生计堪忧。
如今再也没有大禹那样的治水圣人了,坐在这里想到疏通河道凿开险滩的功业,又怎么能够完成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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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秭归地名,今湖北宜昌秭归县,地处长江三峡西陵峡段,是古代三峡航道的险要地段。
  • 腾凌奔腾激荡的样子,此处形容江水汹涌翻涌的态势。
  • 洄渊水流回旋的幽深潭水。
  • 仞古代长度单位,一般认为一仞约合七八尺,诗中“三百仞”是夸张形容浪涛落差极大。
  • 伯禹即大禹,上古传说中治理洪水的圣王,后世将其视为治水功业的象征。
  • 疏凿指疏通河道、开凿山岩的治水工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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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即景写实的山水纪行作品,开篇从回溯山崩的历史场景落笔,以雷霆为喻,先声夺人,将当年山崩的巨大破坏力直观地呈现在读者面前。

全诗没有停留在对山水险怪的描摹层面,而是由自然之险延伸到对民生的关切,末尾两句追慕大禹治水的功业,暗含了对当世缺乏能臣、无法消弭天险庇佑百姓的深沉感慨,将普通纪行诗的格局抬升到了忧怀生民的高度。全诗语言古拙厚重,气韵沉雄,是北宋中期山水纪行诗中不可多得的写实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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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年间,据史书记载,庆历四年(公元1044年)长江三峡秭归段发生大规模山崩,崩塌的巨石冲入江中堆积,形成了著名的新滩险滩,使得原本就险峻的三峡航道更加凶险,往来舟船常发生覆没事故。

刘敞作为北宋中期著名的学者、官员,曾沿长江往返蜀地,途经三峡亲历新滩之险,有感于山崩之后江道险恶、百姓行旅艰难的现状,写下这首纪实感极强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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