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泾州以所得李士衡观察家宝砚相示与圣俞玉汝同观戏作此歌

李侯宝砚刘侯得,上有刺史李元刻。
云是天宝八年冬,端州东溪灵卵石。
我语二客此不然,天宝称载不称年。
刺史为守州为郡,此独云尔奚所传。
两君卢胡为绝倒,嗟尔于人几为宝。
万事售伪必眩真,此固区区无足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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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士衡的珍贵宝砚被刘泾州得到,砚台之上留有刺史李元的刻字。
铭文标注这是天宝八年冬日,端州东溪出产的灵性卵石制成。
我对着两位友人说这说法不对,天宝年间只称“载”而不称“年”。
当时刺史改称为守、州改称为郡,这铭文如此记载又从何流传?
两位友人听了哄然大笑几乎跌倒,感叹这方假砚在旁人眼里几乎成了至宝。
世间万事造假的总会迷惑真品,这区区一方假砚根本就不值得称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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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刘泾州指刘涣,字仲章,时任泾州知州,故以官职称呼他。
  • 李士衡李惟清,字士衡,北宋太宗朝官至观察使,是这方宝砚原先的主人。
  • 圣俞北宋诗人梅尧臣的字,是当时与刘敞交游密切的好友。
  • 玉汝北宋文人韩维的字,也是当时汴京文人群体的核心成员。
  • 天宝称载不称年唐玄宗于天宝三年下诏改纪年的“年”为“载”,直至唐肃宗至德二载才改回旧制,天宝年间不存在“天宝八年”的纪年方式,应为“天宝八载”,这是刘敞指出的铭文核心硬伤。
  • 端州东溪端州境内的东溪流域,是古代最负盛名的端砚石材核心产地。
  • 卢胡形容笑声从喉咙间迸发出来的样子。
  • 绝倒指大笑到不能自持,几乎要跌倒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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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咏砚诗描摹形制、歌咏质地的俗套,将史学考证融入诗歌创作,是典型的“以议论为诗”的宋调代表作品。

全诗没有铺陈宝砚的色泽纹理,开篇直接点出砚台的来历,紧接着抛出两个确凿的典据,直接戳破伪砚的伪装,逻辑清晰,风趣横生,最后引申出世间多有以假乱真的普遍现象,以小见大,余味悠长,既体现了北宋士人群体深厚的学识素养,也展现了他们雅集交游时轻松诙谐的日常情趣。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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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嘉祐年间,当时金石考证之学开始在文人士大夫阶层兴起,品鉴文物、辨伪考据成为文人雅集的常见活动。

时任泾州知州的刘涣拿出自己所得的一方传为唐代的古砚,向刘敞、梅尧臣、韩维等友人展示,众人一同观赏,熟谙历代典章制度的刘敞当场指出砚台铭文的两处明显疏漏,判定这方古砚是后人伪造,便戏谑着写下这首诗记录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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