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冰

从前我就听闻《诗经·小旻》中行事要慎之又慎的训诫，如今亲身踏在薄薄的冰面上前行。
冰下涌动的水势汹汹仿佛要怒而冲破冰层，蛰伏的寒蛟盘绕水下，令人满心畏惧惊惶。
脚步迟缓只觉得前路格外漫长，心中战战兢兢，仍生怕脚步稍有不慎失了轻重。
谁能斩断犹豫不决的杂念，径直走到河流的源头，再毅然向北远行？

• 小旻戒指《诗经·小雅·小旻》中“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古训，后世多用来形容行事极度谨慎，唯恐出现疏漏。
• 寒蛟古代传说中蛰伏在寒水之中的蛟龙，古人认为其性猛力大，能够崩裂冰层为害行人。
• 蟠盘曲蛰伏的样子。
• 战战惶恐谨慎的样子，同样化用《诗经·小旻》的典故。
• 狐疑指犹豫不决，传说狐狸生性多疑，因此古人以“狐疑”形容人拿不定主意的状态。

这首诗以“履冰”为核心贯穿始终，将行路的实景体验与士大夫临事慎独的精神状态完全融为一体，化用《诗经》典故自然妥帖，毫无生硬堆砌之感。

首联以昔时听闻的古训对照当下亲身践行的处境，起笔就带出了沉甸甸的戒惧感，直接点题。颔联从视觉想象与心理感受两个维度渲染冰下潜藏的危机，把看不见的暗流和异兽写得极具冲击力，将履冰时的惊惧氛围推到极致。颈联用“迟迟”“战战”两个叠词精准摹写行人的动作与心态，把人在冰面上小心翼翼、生怕出错的状态刻画得入木三分。尾联笔锋陡然一转，从满纸的戒惧感中跳脱出来，转向刚健的壮怀，表达了斩断犹疑、一往无前的坚定心志，让全诗的格调没有困在愁苦惊惧之中，反而透出北宋使臣不畏艰险、不辱使命的刚健风骨。

这首诗作于北宋嘉祐年间，当时刘敞受命出使契丹，北上途中需要行经封冻的黄河支流，踏冰渡河的过程极为艰险，诗人结合自身的真实行路经历写下这首作品。

作为出使外族的宋朝使臣，刘敞身处的政治环境同样波诡云谲，履冰的实景恰好与他如临深渊的心境高度契合，因此这首诗并非单纯描摹行路场景，更暗含了他对自身使命的深层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