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日早起

冬至过后白昼理应添长一线，我回忆起往日按汉家礼仪向天子敬奉祝寿的酒杯。
官员们骑马出行玉珂鸣响、仪仗举着成排火炬跟随丞相，满宫都是佩戴长剑、头戴高冠的朝臣。
当日作为随驾官员得以瞻仰天子的御座，我作为近侍之臣被特许靠近帝王的清辉荣光。
如今我乘坐使臣的轻便驿车驶出荒山之外，早已看厌了塞外万里昏黄的漫天尘沙。

• 至日即冬至日，宋代是官方极为重视的重要节令，当日宫中会举办盛大朝贺礼仪。
• 添一线长古代冬至之后白昼时长渐增，宫中以红线测量日影长度，每日日影增长一线，是冬至的经典节令典故。
• 万年觞盛满酒向天子敬献、祝颂帝王长寿万年的酒杯，代指朝贺天子的正式礼仪。
• 鸣珂显贵官员骑马出行时，马身上佩戴的玉饰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代指高官出行的仪仗。
• 未央原指汉代的未央宫，这里借指北宋汴京的皇家宫殿。
• 法从指跟随在皇帝车驾左右的侍从官员。
• 清光原本指清亮的月光，这里代指天子的容颜与帝王的恩泽荣光。
• 輶轩古代朝廷派遣使臣所乘坐的轻便驿车。

这首七律采用典型的今昔虚实对照结构，前三联全用虚笔铺陈，从冬至节令的经典典故起笔，层层回溯往日在汴京宫中参与冬至朝会的盛大场景：从朝会的礼仪规制，到百官云集的煊赫仪仗，再到近侍天子的特殊荣耀，将朝堂之上雍容肃穆的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

末联笔锋陡然一转，从悠远的回忆直接跌回当下的现实，往日宫禁的荣光和眼下塞外荒山万里尘沙的荒寒景象形成极其强烈的反差，全诗没有一字直白抒发怨怼情绪，远赴绝域的疲惫怅惘之感却自然溢出纸面，沉郁顿挫，余味悠长，是北宋中期台阁文人羁旅诗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嘉祐五年（公元1060年），时任知制诰的刘敞受命担任契丹国信使，出使辽国庆贺正旦，行至北境塞外时恰逢冬至节。

刘敞此前多年在汴京朝中任职，多次参与冬至日的皇家朝贺大典，此番远赴荒寒的塞外，在冬至清晨触景生情，追忆往日宫廷朝会的盛大场面，对比眼下奔波旅途的境遇，写下这首七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