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贾舍人至二首·其一

大梁城上空白云涌起，飘飘悠悠飞到了南方的洲渚。
我徘徊在苍梧的郊野，算来已经十度看见罗浮山的秋光。
巨鳌欢舞山海都要倾覆，四海之内扬起滔天洪流。
我本想依托孤高的凤鸟，跟随它一同遨游直上九天。
凤鸟苦于前路艰险，展翅翱翔飞回了昆仑山丘。
它不肯衔着我一同离去，哀鸣声声愧对不周神山。
远游的我辞别东道主，明珠本就难以在暗处投献。
我擦拭着倚天长剑，向西登上了著名的岳阳楼。
对着万里长风放声长啸，一扫胸中积压的烦忧。
谁能想到当年刚猛的刘越石，壮志消磨竟变得如此柔懦。

• 贾舍人至即贾至，盛唐文人，时任中书舍人，是李白的多年旧交。
• 大梁唐代汴州，今河南开封一带，是李白早年漫游的重要区域。
• 裴回同“徘徊”，流连往复、漂泊不定的样子。
• 苍梧古地名，在今湖南宁远一带，传说舜帝南巡驾崩于此。
• 罗浮即罗浮山，在今广东境内，是传说中的道教十大洞天之一。
• 鳌抃巨鳌拍掌欢舞，出自《楚辞·天问》，此处暗指安史之乱引发的天下动荡。
• 四溟四海，泛指天下。
• 摩天迫近蓝天，形容向上遨游的极高境界。
• 昆丘即昆仑山，传说中西方的上古仙山。
• 明珠难暗投语出《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比喻怀才不遇，贤士得不到当权者的赏识。
• 刘越石即西晋名将刘琨，字越石，早年壮志凌云，后身陷乱局功业无成。
• 绕指柔语出刘琨《重赠卢谌》“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指久经磨难后，原本刚硬的性情被消磨得柔化。

这首诗通篇以比兴手法贯穿，开篇以白云起于大梁飘往南洲起兴，暗喻自己多年来辗转漂泊的人生轨迹，“十见罗浮秋”的表述道尽了漫长流离岁月里的沉郁感慨。

中间部分接连运用巨鳌掀海、托凤摩天的神话典故，将安史之乱后的天下动荡具象化，也写出了自己原本想要乘势而起、直上青云的远大抱负，而凤鸟不肯衔己飞去的情节，更是直白道出了仕途失意、抱负落空的无奈。

诗的后半部分笔锋一转，擦拭倚天剑、登楼长啸的动作，尽显诗人狂放不羁的本色，试图以壮怀扫去胸中郁结，最后却落到刘琨“化为绕指柔”的典故上，将英雄失路的悲愤与不甘抒发得沉郁顿挫，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唐肃宗乾元二年（公元759年）。

李白因永王李璘案被流放夜郎，行至白帝城时遇赦，随即沿江东下辗转来到岳州（今湖南岳阳），与当时被贬为岳州司马的友人贾至相逢。二人同游宴饮多日，临别之际李白写下这组留别诗，本诗为组诗的第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