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德州河决

多条河道承接连日的暴雨，滔天洪水漫涌出广阔平原。
往日坚固的黄河大堤彻底失守，众人惊惶眼看低洼蓄洪区全被冲翻。
蛟龙都被迫迁徙了原本的巢穴居所，鱼鳖横行侵扰残害普通百姓。
不由疑心洪水直接来自黄河源头的昆仑地界，几乎要把整片渤海都搅得浑浊不堪。
传说中的东海三座仙山都频频被洪水冲得漂摇震荡，众多河谷的水流互相裹挟吞并。
我深深担忧洪水会彻底打乱世间的正常秩序，可又有谁能替受灾百姓去向帝王叩告陈情呢？

• 九河古代传说中黄河下游的九条支流，此处代指黄河下游流域的诸多河道。
• 金堤汉代以来修筑的坚固黄河大堤，以金石喻其稳固，后世便以此代指黄河堤防。
• 漏泽原指古代官府划定的公共低洼墓地，此处特指地势低洼的蓄洪区域。
• 黎元代指普通平民百姓。
• 昆仑圻昆仑山的地界，古人普遍认为黄河的源头位于昆仑山。
• 渤澥渤海的古称。
• 彝伦斁彝伦指天地人之间的正常秩序，斁是败坏的意思，全句指正常的社会秩序被彻底破坏。
• 帝阍原指传说中天宫的守门人，此处代指皇宫、帝王的宫门。

这首诗是北宋中期为数不多的直面重大自然灾害的现实主义作品，开篇从连日降雨的诱因写起，层层铺陈洪水从溢出平原到冲垮堤防、为害百姓的全过程，叙事节奏层层递进，画面冲击力极强。

诗人没有局限于记录眼前的德州一地灾情，而是通过引入昆仑、渤澥、东海三山等上古神话意象，把眼前的局部灾害和洪荒时代的大洪水记忆勾连起来，极大拓展了诗歌的时空维度，强化了洪水滔天的震撼感。全诗末尾的叩问，道出了偏远地区灾情难以上达天听的隐忧，没有空泛的抒情，却处处透出儒家士大夫以民为念的厚重家国情怀。

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庆历八年（公元1048年），当年黄河在澶州商胡埽决口，泛滥的洪流向北漫流，途经德州境内，淹没大量民田庐舍，造成了极为惨重的民生损失。

刘敞作为北宋中期以直谏和体恤民情著称的士大夫，听闻德州河决的灾情后，怀着沉痛的忧思写下这首纪实诗作，没有刻意铺陈辞藻，完全以写实的笔触记录下洪水肆虐的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