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邻几圣俞持国雪十八韵依次用

集霰群阴结,飞霙万宇低。
乾坤豁开辟,方域露端倪。
广宇规茅借,雕墙筑粉泥。
山容包紫翠,壤色变玄黎。
筒葛来从越,冰纨制自齐。
游欢慰枚马,猎兴助良奚。
饰貌沽珍粹,因方衒角圭。
隙间巇可抵,行际道先迷。
沾服惊游雾,临渊怪饮蜺。
调元思暖津,跧伏悯灵蠵。
几误乌成鹄,才分鹤处鸡。
惨肤森若竖,堕指酷逾刲。
泽国水还袭,焦原足易栖。
贫儒欣夜诵,季女戚朝侪。
舟楫胶藏壑,骅骝滑踠蹄。
斵冰歌竞若,擿埴杖频携。
景幸人人得,诗从物物题。
长吟歌真乐,安羡舞前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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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集的雪珠在重阴天气里凝聚,纷飞的大雪让天地万物都显得低垂。
大雪之后天地仿佛骤然新开,整个疆域的轮廓全都清晰显露出来。
广阔的屋宇上像覆盖了一层借来的白茅,雕花的墙壁仿佛是用粉泥筑成。
山间原本紫翠交织的景色全被雪色包裹,深黑色的土壤也变成了玄黎美玉的颜色。
细密的葛布是从古越国之地运来,洁白的冰纨素绢是从古齐地织造而成。
雪景足以慰藉枚乘、司马相如这类文人的游赏兴致,也能助力古代善猎的奚奴的畋猎雅兴。
雪饰万物仿佛沽取了天地间的精粹灵韵,随物赋形显露出如圭玉般的棱角锋芒。
雪填了所有缝隙连极小的罅隙都被填满,行路之人走在旷野里很容易迷失方向。
雪花沾上衣襟让人惊觉仿佛穿行在浓雾之中,站在水边讶异寒气竟像虹霓俯身饮水般扑面而来。
执掌调燮元气的人盼着回暖的春津,蜷伏潜藏的生灵也怜悯躲在水底的大龟。
大雪遮蔽色彩几乎把乌鸦误认成天鹅,也分明区分出混在鸡群里的野鹤。
寒气侵肤汗毛全都森然竖起,冻掉手指的酷寒比利刃切割还要难忍。
水乡的雪后积水四处漫溢,干旱的焦原也变得湿软足以落脚栖息。
贫寒的儒生欣喜雪夜读书更添意趣,待嫁的少女却为晨起劳作的同伴感到忧戚。
停泊在山涧水湾的船被冻得牢牢粘在岸畔,骏马出行也会在冰面上打滑崴伤马蹄。
人们争相唱起敲冰的古歌,盲人探路的手杖也频频被出行的人携带着。
这般清景人人都有幸得以观赏,诗情也随眼前各样的景物不断生发。
我只管长吟诗句享受当下真趣,哪里还会羡慕在溪前翩然起舞的逸乐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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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集霰指密集的雪珠,雪前或雪天降落的小冰粒。
  • 飞霙即飞雪,“霙”是雪花的古雅别称。
  • 万宇指天地间所有的屋宇与景物,代指天下万象。
  • 玄黎也作玄骊,是传说中黑色的美玉,此处用以比喻雪后深色土壤被雪衬得如同美玉。
  • 枚马指汉代著名辞赋家枚乘与司马相如,后世代指擅长文学的文人。
  • 衒角圭“衒”同“炫”,指显露;角圭指玉圭的棱角,此处形容雪点缀物显露出清锐的形态。
  • 灵蠵指古代传说中的大龟,居于深水之中。
  • 刲指用利刃切割。
  • 擿埴原指盲人用手杖探地行路,此处代指雪天路滑视物不清,行人需要手杖探路前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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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雪长诗是北宋中期“以学问为诗”创作风气的典型体现,全诗几乎句句用典,从大到小铺陈雪后天地的各类景致,将雪的形态、雪的影响、雪天里不同人物的反应逐层展开,脉络井然,用典妥帖,毫无堆砌之感。

作为友人之间的次韵唱和作品,诗人没有局限于描摹雪景的清丽,而是从天地万象的变化落笔,最后收束到安于吟咏、自得其乐的人生态度,跳出了一般咏物诗流连光景的浅层次,在铺陈之中藏有托意,尽显刘敞作为北宋经学家的深厚学养与开阔襟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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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仁宗嘉祐年间,当时刘敞与梅尧臣(字圣俞)、江休复(字邻几)、韩维(字持国)同在汴京为官,几人志趣相投,往来酬唱极为频繁。

某次几人同以咏雪为题,分韵依次赋诗,刘敞依照友人诗作所用韵脚的次序,铺陈雪天万象、抒怀寄兴,写下这首十八韵的长篇唱和作品,是北宋中期汴京文人雅集的代表性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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