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列子赠几太博胜之殿丞君章监丞

五岳穷云霓,沧海不可游。
玉台焜朝日,珠华媚飞虬。
飘飖群仙子,来往何其稠。
咫尺视千里,俯仰移九秋。
潮波有时起,势若空中浮。
禺彊受帝命,巨鳌举其头。
迩来百万祀,无复迁播忧。
龙伯何为者,修干曳长钩。
不知意谁憾,似与鳌为仇。
六鳞既潜举,二山忽飘流。
众真失其常,荡析不自谋。
孰云飞升乐,奔迫良可愁。
盈虚诚难必,藏壑有亡舟。
至人纵大观,夷险固悠悠。
如闻帝凭怒,侵减龙伯俦。
且欲招群仙,复还故时丘。
勉哉凌云迹,永谢北极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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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岳高耸直抵云霓,苍茫大海渺远难以游历。
华美的玉台在朝阳下熠熠生辉,珠花映衬着飞动的虬龙格外明丽。
各路仙子飘然往来,踪迹是何等的繁密。
咫尺之间便能望尽千里之遥,俯仰片刻就已度过九秋时序。
海潮翻涌时时兴起,仙山仿佛在虚空之中浮起。
海神禺彊领受天帝的旨意,让巨大的神鳌抬首驮住仙山。
自此以来过了百万年,仙人们再也没有迁徙流离的烦忧。
龙伯国的巨人是何等人物,手持长竿拖拽着巨大的钓钩。
不知道他心中对谁怀有憾恨,似乎专门和驮山的神鳌结为怨仇。
六只神鳌被接连钓走之后,两座仙山忽然就飘流失所。
众仙人失去了往常的居所,动荡离散再也无法为自己谋划安身之处。
谁说飞升成仙就有无尽欢乐,这般仓皇窘迫实在令人发愁。
世间盈亏消长实在难以恒定,就算藏在山壑里的小舟也会悄然亡失。
得道之人放开眼界通达万物,平顺与艰险本就自在从容。
听说天帝勃然震怒,贬损削减了龙伯国巨人的身形寿数。
正要招集离散的群仙,让他们重新回到往日居住的山丘。
诸位共勉树立凌云的高远志业,永远远离北极幽寒的困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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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云霓高空的云雾虹霓,这里代指极高的天际。
  • 玉台神话传说中天帝所居的华美台观。
  • 飞虬传说中无角的游龙。
  • 禺彊也作禺强,《列子》记载的上古海神,人面鸟身,统领北海。
  • 百万祀祀指年,百万祀即极言年代久远。
  • 龙伯《列子》记载的龙伯国巨人,身形极高大,曾在东海钓走六只驮着仙山的巨鳌。
  • 盈虚指事物的圆满与亏缺、兴盛与衰败的变化。
  • 至人道家指修养达到极致、与天地精神往来的得道之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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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以《列子》的神话寓言为叙事骨架,却没有局限于复述旧典,而是层层推进翻出新意,打破了传统游仙诗一味求慕仙境的常套。诗人先铺陈海上仙山的安宁盛景,再写龙伯钓鳌引发的仙山流离,顺势点出“飞升亦有愁”的反常识论断,把神话叙事自然过渡到对世间万物盈虚不定的玄理思考。

全诗最具宋调理趣特色的地方,是没有停留在“世事无常”的消极慨叹,而是笔锋一转推出“至人纵大观,夷险固悠悠”的人生态度,最后落脚到与友人共勉的现实情志,把道家的玄思和士大夫的处世追求融为一体,用奇瑰的神话外壳包裹沉厚的现实感慨,叙事流畅,理趣通达,是宋代杂古诗中化用诸子典故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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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学者刘敞读《列子·汤问》篇后所作,创作于宋仁宗庆历年间,当时刘敞在朝中任职,与题中提及的几位友人(任太博的几姓友人、任殿丞的胜之、任监丞的君章)同朝为官,交游密切。

彼时北宋朝堂新旧思潮碰撞,人事变迁频仍,刘敞借列子书中的龙伯钓鳌寓言生发感慨,既与友人分享读典籍的体悟,也暗含对当世世事浮沉的隐射与共勉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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