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圣俞莫登楼

莫登楼,楼外华灯人竞游。
翠旂巍巍六素虬,鸣梢一声从天头。
金炉烟开雉尾收,正见月射双琼钩。
半峰飞泉落惊沤,嘘呵紫雾鱼龙浮。
弦清管高脆欲流,霜寒雏凤丹山愁。
台上美人春风柔,舞腰回急宝钗投。
禁街特勑香车留,帘疏的皪排星眸。
画省宵闲空翠帱,束如穷兔离新罘。
况惊白发心悠悠,安复繁华事轻裘。
寄言侠少谁为俦,烂醉玉楼歌始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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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登上高楼,楼外处处华灯璀璨,游人正争相出游。
翠色仪仗旌旗高高飘扬,六匹白马如同六条素色虬龙,鸣梢的声响从天际传来。
金炉的香烟缓缓散开,天子身后的雉尾仪仗次第收起,恰好看见月光斜照着天边的两道弯月。
半山间的飞泉倾泻而下,溅起阵阵惊起的水沫,呼嘘之间紫色雾霭浮动,仿佛鱼龙在其间浮游。
弦声清亮管音高亢,脆响几乎要流淌出来,如同霜寒里雏凤从丹山飞来,鸣声满含清愁。
高台上的舞女身姿柔婉如春风拂过,旋转的舞腰越转越快,头上的宝钗不慎掉落。
天子特意下敕令准许香车留在御街之上,稀疏的帘幕缝隙里,明亮的眼眸如同排列的星子。
官署的深夜空寂无人,只剩下翠色的帷帐,人被拘束得如同逃出新布罗网的野兔。
更何况惊见鬓边白发,心绪悠悠难平,哪里还能长久贪恋乘轻裘游冶的繁华旧事。
转告那些意气风发的游侠少年,谁能做我的同道好友,直喝得在玉楼中烂醉,歌声才肯停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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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翠旂翠色的仪仗旌旗,是古代帝王出行的专属仪仗器物。
  • 素虬白色的虬龙,这里用来比喻驾车的六匹纯白色御马。
  • 鸣梢古代帝王出行时,侍卫甩动鞭梢发出的脆响,用来清道警示路人。
  • 雉尾雉鸟尾羽制成的仪仗扇,只有帝王出行时才会陈设。
  • 琼钩比喻弯月,这里指天边的两道新月。
  • 的皪鲜亮明丽的样子。
  • 罘捕兽的罗网。
  • 俦同辈、同道的伙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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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北宋中期台阁文人的创作特色,全诗用铺陈赋体的手法,从登楼所见的市井游赏盛景写起,层层递进描摹帝王仪仗、仙乐妙舞、御街香车的极致繁华,画面绵密富丽,辞藻精工典雅,完全符合王珪“至宝丹体”的诗歌风格特征。

诗作最妙的转折在于后半段,在极写人间盛景之后,笔锋陡然一转,从盛景中生出拘缚之感,以穷兔离网的比喻写出对官场拘束的厌倦,最终落到白发惊心、繁华难久的人生怅惘,由极盛翻出极淡的感慨,避免了单纯描摹宴游的浮艳空洞,余味悠远绵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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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嘉祐年间,是王珪唱和梅尧臣(字圣俞)同题诗作的酬唱作品。

当时北宋承平已久,汴京都市夜游赏灯的风气极盛,尤其是元宵前后,全城士庶都会结伴出游赏灯,宫廷也会开放部分御街准许民众通行观览,这一时期涌现出大量描摹汴京盛景的都市题材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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