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干台

九阍大坏一木支,势知不可诚不欺。
商之三仁异所归,死谏不欲狂囚为。
贤哉万世忠臣师,比干而已前其谁。
谏不当显何所持,忠必爱君无拂辞。
帝舜载赓歌康隳,风雅比兴陈盛衰。
君贤臣圣流书诗,光华荣辉同葳蕤。
扶起不欲忧颠危,剖心血颈鼎镬糜。
此意不独在一时,死者一传星日垂。
犹有佞人乘其机,顺正逢恶称讽规。
甘言好语解人颐,如鼷食角寝不觜。
聪明蔽密蔀莫知,微干之节世亦疑。
章华非不穷峨巍,姑苏一同宗社移。
名与土灭扫无遗,但为世鉴那足讥。
兹台巍巍存遗基,尚觉清风洒肝脾。
妖狐狡兔不敢依,飞沙落日予心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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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商的朝廷大厦将倾,全靠比干一人苦苦支撑,明知大势已去也不肯自欺欺人逃避责任。
殷商的三位仁人选择了不同的归宿,比干宁愿以死进谏,也不愿像箕子那样佯狂为奴苟全性命。
贤德啊,你是万世忠臣的楷模,在比干之前又有谁能做到这样的节义呢。
进谏不求彰显自己的名声,心中所持的全是赤诚,忠君就必然全心爱护君主,没有忤逆的言辞。
帝舜时代君臣相继唱和,歌咏天下的安定与衰微,风雅诗章用比兴手法陈述世事的盛衰规律。
君主贤明臣子圣德,他们的事迹流传在诗书之中,光辉荣耀一同繁茂流传千古。
想要扶持社稷不愿看到家国倾覆,哪怕被剖心流血、受鼎镬酷刑化为糜粉也在所不惜。
这份心意不只是为了一时的君主,他的死节一经流传,便如星辰日月般垂照千古。
后世仍有奸佞小人趁君主昏聩的时机,谄媚逢迎作恶,还美其名曰讽谏规劝。
甜言蜜语哄得君主喜笑颜开,就像小老鼠啃食牛角,悄无声息连一点痕迹都不留。
君主的聪慧被层层蒙蔽,全然不知祸患将至,连比干那样的忠烈节义,世间奸邪之徒也会心生疑窦不肯相信。
楚灵王的章华台并非不高耸巍峨,吴王夫差的姑苏台也极尽奢华,可最终他们都落得社稷倾覆的下场。
那些昏君佞人的名声与台榭一同被尘土扫得一干二净,只成为后世的鉴戒,哪里值得人们讥讽呢。
眼前的比干台高高耸立留存着古老的基址,站在这里仍觉凛凛清风涤荡人的肝脾。
妖狐狡兔都不敢在这里栖居,飞沙漫天落日昏黄的景象里,我的心中满是悲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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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九阍原指天帝的九重宫门,此处代指殷商的朝廷。
  • 三仁孔子所称的殷商三位仁人,即微子、箕子、比干。
  • 狂囚指箕子进谏被纣王囚禁、被迫佯狂为奴的遭遇。
  • 载赓指君臣之间相继唱和,彼此呼应。
  • 葳蕤原指草木繁盛的样子,此处指忠臣的光辉事迹流传不衰。
  • 鼎镬糜指被投入鼎镬之中煮成糜粉,代指古代最残酷的酷刑。
  • 解人颐让人开颜欢笑,此处指奸佞用谄媚言语博取君主欢心。
  • 鼷鼷鼠,一种体型极小的老鼠,此处用来比喻奸佞暗中为害的特性。
  • 蔀遮蔽、蒙蔽,指奸佞层层遮蔽君主的视听。
  • 章华春秋时期楚灵王修建的豪华高台,楚灵王因荒淫误国最终导致楚国动乱。
  • 姑苏春秋时期吴王夫差修建的高台,夫差耽于逸乐最终导致吴国灭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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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史诗以比干台为情感触发点,开篇先盛赞比干以一己之力匡扶将倾的商室,不惜以死进谏的忠烈品格,将其奉为万世忠臣的楷模,立意高远,情感沉挚,一扫普通咏史诗的浮泛习气。

诗歌中段笔锋一转,着力刻画历代奸佞小人的丑恶嘴脸:他们花言巧语蒙蔽君主,将谄媚逢迎美化为讽谏规劝,用鼷鼠食角的精妙比喻写出奸邪暗中为害、不留痕迹的特征,随后又用楚灵王、夫差荒淫亡国的史实作为反证,和比干的忠烈形成强烈的善恶对照,极具警示意义。

最后诗人收束到眼前的比干台遗迹,写高台遗基之上清风凛凛,连妖狐狡兔都不敢在此栖居,在飞沙落日的苍茫景象中寄寓自己对忠臣的无限崇仰、对奸邪的深切憎恶,怀古伤今的沉郁情感溢于言表,是宋代咏史诗作中直面忠奸议题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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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名臣赵瞻的咏史怀古作品,创作于他途经卫地(今河南卫辉一带)的比干遗迹之时。

赵瞻一生刚正不阿,在朝敢于直言谏诤,曾多次反对王安石的激进变法,始终坚守人臣节义。他途经纪念商代忠臣比干的古台遗址,感怀先贤忠烈,痛斥历代奸佞误国的行径,于是写下这首长篇咏史诗以明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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