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吹曲辞 芳树

罗隐 · 唐代 · 诗

细蘂慢逐风,暖香闲破鼻。
青帝固有心,时时动人意。
去年高枝犹压地,今年低枝已憔悴。
吾所以见造化之权,变通之理。
春夏作头,秋冬为尾。
循环反覆无穷已,今生长短同一轨。
若使威可以制,力可以止,秦皇不肯敛手下沙丘,孟贲不合低头入蒿里。
伊人强猛犹如此,顾我劳生何足恃?
但愿开素袍,倾绿蚁,陶陶兀兀大醉于青冥白昼间。
任他上是天,下是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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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碎的花蕊缓缓随风飘落,和暖的幽香漫不经心地钻入鼻间。
司春的青帝本就自有心意,时时触动着世人的情绪。
去年还繁盛得高枝都压到地面,今年就连低处的枝桠都已经衰败枯槁。
我由此窥见了造化的权变规律,世事变通的根本道理。
春夏是时序的开端,秋冬便是时序的收尾。
循环往复永远没有尽头,人生寿夭长短都遵循同一个轨迹。
倘若威势可以掌控万物,蛮力可以阻住生死,秦始皇就不会罢手归葬沙丘,勇士孟贲也不该低头葬身荒坟。
那些强横勇猛的人尚且落得这般结局,反观我这劳碌的一生又有什么可以倚仗?
只愿敞开素色的衣袍,斟满杯中美酒,昏昏沉沉在青天白日里酩酊大醉。
任凭他头顶是天,脚下是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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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青帝中国古代神话中掌管春天的神,这里代指春神、时序造化。
  • 造化之权天地自然的运行权柄与内在规律。
  • 孟贲战国时期著名的大力士,以勇武过人著称。
  • 蒿里古代传说中人死后魂魄聚居的地方,代指坟墓、阴间。
  • 绿蚁古代新酿的米酒表面浮着一层淡绿色的泡沫,形似蚂蚁,后世常以绿蚁代指美酒。
  • 陶陶兀兀形容醉酒之后昏沉放浪、无所拘系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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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乐府旧题《芳树》历来以春树起兴写相思伤逝的窠臼,从芳树的荣枯变化切入,由具象景物自然过渡到抽象的哲思议论,毫无生硬之感。

诗人先以芳树今昔盛衰的对比,引出天地循环、万物有尽的核心观点,再举秦始皇、孟贲两个极具代表性的强权、勇力的典型人物,证明即便拥有至高权势、盖世勇力,也无法逃脱生死代谢的规律,直接否定了世人对威权蛮力的迷信。

末尾几句陡然转向放浪旷达的人生选择,既然人力无法抗衡造化规律,便索性挣脱所有世俗束缚,以大醉的姿态傲睨天地,看似消极避世,实则藏着诗人看透功名虚妄之后的极度愤懑与精神解放,是晚唐乱世中失意士人最具代表性的精神写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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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晚唐诗人罗隐的晚年作品,属于乐府旧题《鼓吹曲辞·芳树》的改制之作。

罗隐一生十次参加进士考试全部落第,辗转藩镇为幕僚,深感官场险恶、世事无常,对人力难胜造化的现实有极深的体悟,因此一改旧题多写闺怨伤春的传统,借芳树的荣枯起兴,抒发自己对生命规律的旷达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