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次妫川大寒

地风如狂兕,来自黑山旁。
坤维欲倾动,冷日青无光。
飞沙击我面,积雪沾我裳。
岂无玉壶酒,饮之冰满肠。
鸟兽不留迹,我行安可当。
云中本汉土,几年非我疆。
元气遂隳裂,老阴独盛强。
东日拂沧海,此地埋寒霜。
况在穷腊后,堕指乃为常。
安得天子泽,浩荡渐穷荒。
扫去妖氛俗,沐以楚兰汤。
东风十万家,画楼春日长。
草踏锦靴缘,花入罗衣香。
行人卷双袖,长歌归故乡。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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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上的寒风如同发狂的犀牛,从黑山的旁边呼啸而来。
仿佛大地的根基都要被吹得倾动摇晃,寒日黯淡没有半分光亮。
飞扬的沙砾迎面击打我的脸颊,厚重的积雪沾湿了我的衣裳。
哪里是没有玉壶盛装的美酒,饮下去只觉寒冰填满了肚肠。
天寒地冻连鸟兽都不肯留下踪迹,我孤身前行又怎能承受这般苦寒。
云中一带本就是中原汉家的故土,沦陷至今已经多年不再属于我朝疆土。
天地间的祥和元气就此崩毁破裂,极寒的阴气在这里独独强盛嚣张。
东方的太阳轻抚过沧海沿岸,唯独这片土地常年被寒霜掩埋。
更何况正值深冬腊月过后,冻掉手指在这里本就是寻常景象。
如何才能得到天子的恩泽,浩荡皇恩遍及这偏远的边荒之地。
扫尽此地异族统治的鄙陋风俗,让百姓都能蒙受香草兰汤的润泽。
和煦东风吹遍千家万户,彩绘的楼阁里春日时光格外悠长。
游人穿着锦靴踏过青草地,花香漫进轻薄的罗衣满袖生香。
路上的行人舒展双袖,放声高歌从容返回久别的故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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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狂兕发狂的犀牛,这里用来比喻狂风的狂暴凶猛。
  • 坤维古人认为大地有四维支撑,坤维代指大地的根基。
  • 云中云中郡,古代中原边地的行政区划,此处代指燕云一带的沦陷故土。
  • 隳裂崩毁破裂,此处指天地间的祥和元气被破坏。
  • 老阴传统阴阳学说中代表极致严寒的阴气,此处代指塞外酷寒的气候。
  • 楚兰汤用楚地产的香草兰煎煮的温汤,此处比喻蒙受教化恩泽后的温润祥和环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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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前半部分以铺陈写实的赋体手法,层层递进渲染妫川大寒时节的酷寒景象:狂风如兽、飞沙击面、积雪沾衣、美酒成冰,连鸟兽都绝迹不敢停留,从不同维度给读者极强的感官冲击,把边地环境的恶劣写到了极致。

诗人并未停留在描摹苦寒的层面,笔锋一转点明这片苦寒之地本是中原汉家故土,却沦陷多年,字里行间藏着对故土沦丧的深沉隐痛。后半部分完全跳脱出眼前的荒寒实景,以浪漫的想象绘出东风送暖、花满千家、百姓踏春长歌的太平图景,和前文的酷寒形成极其强烈的反差,寄寓了诗人渴望收复故土、让恩泽遍及边荒的政治理想,情感沉郁顿挫又不失昂扬的力量,是北宋中后期边塞诗中极具现实主义深度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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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至和年间,当时郑獬受命作为宋廷的外交使臣,往返宋辽边境办理公务,返程途中在妫川(今河北怀来一带)停留,正值大寒时节。

燕云十六州自五代后晋时期就被割让给契丹,到北宋中期已经沦陷数十年,原本属于中原故土的妫川地区长期处于异族统治之下,气候苦寒加上文化隔绝,诗人目睹当地荒寒凋敝的景象,心生强烈的家国感慨,于是写下这首兼具纪实性与抒情性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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