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河曲

清晨就有上百艘船向京城漕运金银，傍晚又有上百艘船漕运粮米。
一年下来要漕运的船只数不胜数，京城的供给却依然不够充足。
汴河通航已有一百多年，漕船日复一日在河道上来回往返。
自从开通这条河道以来，积攒的物资本该堆满上万间屋舍。
为何如今国库依然空虚匮乏，漕运的物资仿佛只是去填满无底的空谷。
遇到年景收成稍有歉收，加急的催缴文书就接连不断逼迫地方。
嗷嗷待哺的军队所需粮饷，很快就会陷入供应不上的窘境。
东南地区眼下虽然安定，也应当让民间留存些许储备粮。
怎么能把粮食搜刮得一干二净，连一斗一斛的余量都不给百姓留下。
秦汉时期定都关中，那里的田地素来就号称肥沃丰饶。
郑国渠、白渠两道水渠如同给土地注入肥膏，就算灾年也能长出粮食。
公家和私人的粮仓都装得满满当当，何必非要去搜罗珠玉这类奢侈品。
有余粮还可以转运去充实边防，守边的士兵都能吃得饱饭。
谁也没听说过当时要从汴河漕运粮食，船队首尾相连船轴都挨在一起。
关中的土地如今依然存在，旧时的水渠却没人疏浚挖掘早已荒废。
如果能重新找到旧日的水源，召集民夫在陆地上疏通开凿旧渠。
就能稍稍宽缓东南百姓的负担，让他们有能力熬得起稠粥过活。
这样做哪里是只有一点点好处，实在是能为全天下造福的善政。

• 漕指古代通过河道转运粮食、物资的官方运输方式。
• 京师即京城，这里指北宋都城汴京。
• 岁或数未登指年成歉收，粮食产量达不到预期。登，指谷物成熟丰收。
• 斗斛古代容量单位，十斗为一斛，这里代指少量的粮食储备。
• 衍沃指土地平坦肥沃，适宜耕种。
• 凶年指灾荒之年，粮食歉收的年份。
• 囷仓泛指粮仓，圆形的谷仓称为囷。
• 淘斸指疏浚挖掘河道、水渠的劳作。斸是挖掘的工具。
• 鸠工召集聚集工匠、民夫。鸠，聚集的意思。
• 饘粥指稠粥，这里代指百姓维持生计的口粮。

这首诗是典型的北宋现实主义政论诗，没有堆砌辞藻，全程以平实的叙事层层推进，先点出汴河漕运数十年耗费民力却依然粮食不足的反常现象，再深挖背后朝廷过度搜刮民间储备的核心弊端。

诗人没有停留在批判层面，而是回溯秦汉时期关中依托郑国渠、白渠实现粮食自给、富国强兵的历史经验，提出了修复关中旧有水利工程、减轻东南民众负担的具体施政主张，体现出强烈的民本思想与经世致用的士人担当。全诗逻辑清晰，说理通透，完全突破了传统写景咏物汴河诗的窠臼，有着极强的现实针对性。

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中期仁宗至英宗年间，当时北宋定都汴京（今河南开封），全国的粮食与财政供给高度依赖东南地区的漕运，汴河作为连通黄河与江淮的核心漕运通道，承担了绝大多数的物资转运任务。

长期过度汲取东南财富的政策，导致东南民间储粮几乎被搜刮殆尽，一旦遇到灾年极易引发民变，同时关中地区自汉唐以来的水利灌溉系统年久失修，粮食产能大幅下降，朝廷始终没有着手修复，郑獬作为主张改革弊政的开明官员，写下这首诗针砭时弊，提出兼顾民生与边防的治理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