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吕稚卿郎中奉使江西

赤蛟卧浅水,头角不可藏。
天公果见之,叱起南山傍。
吴侯蓄奇才,投刃谁能当。
百吏如群鸦,簿领埋屋梁。
据案即时决,眸子愈精光。
不试巨鳌足,包裹百炼钢。
如何若漫浪,华省亦为郎。
日署百十字,支颐对脩篁。
酒醒晚意闷,睡美春味长。
闲甚却索寞,相遇必壶觞。
平子亦疏放,尔我两相忘。
昨日凤凰下,诏书五色行。
特赐黄金鱼,付以十州强。
江山亦畏威,指顾随低昂。
乃知飞龙厩,放出真乘黄。
一秣一万里,争路看腾骧。
此行况秋色,碧江襟袖凉。
啄黍黄雀肥,鲥鱼如截肪。
愿加数匕饭,以慰长相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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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的蛟龙蛰伏在浅水中,它的头角始终无法掩藏。
上天果然发现了它的踪迹,一声叱喝便将它从南山边唤起。
吕稚卿你身负绝世奇才,处理起公务游刃有余无人能挡。
众多下属官吏如同群鸦,堆积的文簿几乎要埋住屋梁。
你靠着案桌立刻就能决断事务,眼眸之中愈发透出清亮的光彩。
此前你没能施展驾驭巨鳌的足力,一身才干如同被包裹的百炼精钢。
这般放任闲散的状态,你却在中枢官署做了郎官。
每天签署处理百十来字的公务,手托腮帮子对着修长的竹丛发呆。
酒醒之后傍晚心绪烦闷,春日里酣眠的滋味格外悠长。
太过闲散反倒觉得落寞,我们每次相见必定要举杯共饮。
我也像张平子一样疏狂放旷,你我二人相处随性几乎忘了世俗规矩。
昨日朝廷的诏命从宫中传出,五色绢帛写成的诏书一路颁行。
特别赐下黄金鱼符作为荣宠,将江西十州的重任交付给你。
当地的山水也会感念你的威严,挥手顾盼之间便随你的心意起伏。
这才知道皇家的马厩里,放出了真正的千里良驹。
一顿草料的功夫就能奔行万里,路人都争着围观你策马奔腾的雄姿。
你此番出行正值清朗秋日,碧绿的江水会给你的襟袖送来凉意。
田里啄食黍米的黄雀正肥美,江上的鲥鱼白润得像切开的脂肪。
希望你此行多多加餐保重身体,以此慰藉我长久的思念盼望。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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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赤蛟赤色蛟龙,此处用来比喻身负大才的友人吕稚卿。
  • 簿领官府登记文簿的统称,代指堆积的公务文书。
  • 支颐以手托住面颊,形容闲散发呆的姿态。
  • 脩篁修长挺拔的竹林,脩同“修”。
  • 平子东汉张衡,字平子,以疏狂放旷、不慕俗务著称,此处是诗人自指。
  • 黄金鱼宋代朝廷赐予中高级官员的鱼符,是身份与荣宠的象征。
  • 乘黄古代传说中的千里神驹,此处比喻才干出众的友人。
  • 腾骧昂首奔腾,形容骏马飞驰的雄姿。
  • 截肪切开的洁白脂肪,用来形容鲥鱼肉质的肥嫩白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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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全程以喻体贯穿始终,开篇以赤蛟蛰伏浅水起兴,先抑后扬,层层铺垫友人被埋没的出众才干,气势充沛毫无拖沓之感。

中间十余句回溯二人在京为官的闲散交游日常,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以“支颐对脩篁”“相遇必壶觞”等极富生活感的细节,写出了知己之间松弛随性的相处状态,真挚的情谊自然流露,毫无官场赠别诗的虚浮客套。

后半部分笔锋陡然转向友人奉使江西的任命,以皇家飞龙厩放出千里神驹的精妙比喻,盛赞友人终于得到施展抱负的机会,收尾处“愿加数匕饭”的叮嘱,化用古诗中劝加餐的经典意象,将宏大的期许落回到老友之间温厚的关怀,余味悠长,是北宋中期长篇赠别诗的代表性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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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治平年间,时郑獬在朝中担任知制诰类职务,与友人吕稚卿(名吕希道,字稚卿,时任郎中)相交甚笃。

北宋中期大量才干出众的官员长期滞留在京担任闲散职务,此次吕稚卿受朝廷委派以郎中身份奉使江西,执掌地方十州事务,郑獬便写下这首长诗为挚友送行,既抒发了知己同游的不舍,也寄寓了对友人施展抱负的深切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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