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卿约郭外之游

举世尚刻饰,趋时独放达。
醉眼挂飞云,孤心贮明月。
大匠坐高堂,群材就剞劂。
楩楠即赤霄,容此蟠根屈。
平明万马趋,玉锁开双阙。
晴云暖不收,飞绕龙旗阔。
尧眼八采眉,下烛天光发。
鸾鹄出阊门,稳路平沙滑。
帘额见春辉,竹阴摇省闼。
万事搅乾坤,纷纷卷巾发。
安得黄金篦,静把尘相刮。
屈指待春游,烟沸喉咽渴。
拥树雪花消,中庭润于泼。
腊酒寒未压,玉醅犹可拨。
东风自爱花,已入香梢活。
醉友好相寻,烟郊绿如抹。
无为世网牵,直把名缰脱。
白浪漂山来,意在秋毫末。
险径虽可通,骅骝中一跋。
两耳厌俗论,乍喜春泉聒。
跃马携金樽,风雨不可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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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人都崇尚雕琢矫饰,只有你不随流俗、豁达自在。
醉意朦胧的双眼似能揽住天边飞云,孤高的心胸中盛满皎洁明月。
贤明的执政者端坐高堂,各类人才都能得到打磨雕琢。
名贵的楩楠树直上云霄,也能包容盘曲老根的舒展余地。
天刚亮百官乘马奔赴朝堂,宫门锁钥开启,两侧的高阙映入眼帘。
晴暖的云絮散漫舒展,悠悠环绕着宽阔的天子龙旗飘动。
圣明的帝王眉含八彩,天光烛照之下满是祥和的辉光。
像鸾鸟鸿鹄一般出得京城城门,脚下的平路细沙顺滑安稳。
帘幕缝隙漏进春日的光辉,竹影在官署的墙垣间轻轻摇荡。
万般俗事搅扰天地乾坤,纷乱繁杂得让人鬓发都要凌乱。
哪里能得到一把黄金篦子,静静把满身沾染的尘俗污垢刮去。
屈指算着日子等待春日郊游,心潮涌动像喉咙干渴盼着甘霖。
绕树的残雪渐渐消融,庭院里湿润得像被泼过清水一般。
腊月酿制的酒还没经过压榨过滤,清醇的美酒依然可以舀取饮用。
东风向来偏爱枝上的花苞,暖意已经渗入香梢,花苞渐渐苏醒鲜活。
好友不妨趁着醉意相约寻访,烟霭笼罩的郊野绿得像被画笔抹过。
不要被世俗的罗网牵绊,索性直接挣脱名缰利锁的束缚。
滔天白浪看似能漂动山峰,最初的起因不过是秋毫般的细微事端。
看似险窄的小路虽然能通行,千里马也难免会失足绊倒。
双耳早已听腻了世俗的空谈,忽然听到春泉叮咚的声响满心欢喜。
跨上骏马携满酒樽赴约,哪怕遇到风雨也不能改变出游的心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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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刻饰雕琢修饰,这里指当时世俗流行的矫饰虚伪的应酬风气。
  • 剞劂原指雕刻所用的曲刀与凿子,这里引申为打磨、培育人才。
  • 楩楠楩树与楠树,都是质地坚硬的名贵乔木,古典诗文里常用来比喻贤良的人才。
  • 双阙皇宫门前两侧修建的高台建筑,代指整座宫廷。
  • 省闼宫廷或官署的门户,代指朝廷的办公官署。
  • 骅骝传说中周穆王的八骏之一,后世用来代指千里马。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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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议论起笔,先批判世俗矫饰的不良风气,赞颂友人放达孤高的品格,笔力劲健,完全不落同类酬唱诗作的俗套。

中间铺陈朝堂场景的繁冗拘束,反衬出诗人对尘俗俗务的厌倦情绪,对春日光景的描摹鲜活灵动,东风催花、郊原新绿的画面呼之欲出,极具感染力。

全诗主旨落在挣脱名缰利锁、赴郊野纵情游赏的期许之上,情感真挚明快,毫无酸腐的仕宦气,尽显北宋中期文人追求性灵自由、不被俗事羁绊的精神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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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中期郑獬任职馆阁期间,收录于其个人文集《郧溪集》。

当时朝堂之上士人多矫饰趋时,繁文缛节与无意义的俗务应酬令诗人深感疲惫,收到友人稚卿相约出城郊游的邀约后,他心有所感,便写下这首长诗抒发挣脱尘俗羁绊、共赴郊野春景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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