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陈石二生

精金埋深山,凿土不难得。
大贝贮沧海,破浪亦能识。
山趋猛虎穴,海入长蛟室。
必意往取之,投躯不少惜。
仁义藏遗书,尧孔圣人迹。
不观不知道,触涂暗于漆。
上无猛虎畏,下无长蛟逼。
污辱不及身,灿灿嵬山璧。
金贝岂饱腹,盗窥恐易失。
累累畜满家,仅能一身佚。
孰谓遗书贫,猗顿莫能易。
其源固不赀,可为天下泽。
二子齿甚少,蚤莫宜加力。
剖剥见光铓,拄天一千尺。
勿逐篱下雏,自跨凤凰翼。
雄声落众耳,白日飞霹雳。
偏亲况在堂,雪缕初垂白。
泪眼望荣归,一书千万亿。
夜灯绽寒衣,秋风吹素壁。
胡为不奋飞,跳跃在泥碛。
北阙挂贤科,将相尝曾历。
五犗垂巨钩,往往长鲸食。
学饱遂骞翔,青云无物隔。
右顾玉堂人,左揖金鼎客。
广庭罗鼓钟,朱门画幡戟。
岁时献亲寿,腰金光照席。
慈颜春云披,此乐直无敌。
是为烈丈夫,后世称盛德。
荣辱固在人,孰云非我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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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美的黄金深埋在深山之中,凿开土层就不难采掘得到。
硕大的贝壳藏在茫茫沧海深处,劈开波浪也能够探寻获取。
人们进山敢奔赴猛虎的巢穴,入海敢闯入长蛟的居处。
决意要前去拿到这些宝物,哪怕舍弃性命也毫不顾惜。
仁义之道就藏在前代遗留下的典籍里,记载着唐尧、孔子等圣人的行迹。
不去阅览就无从知晓大道,行事便会处处如处黑漆之中茫然无措。
探求圣贤之道,往上没有猛虎的威胁,往下没有长蛟的逼迫。
自身不会蒙受半点污辱,品格会像西岳华山的玉璧一样光彩照人。
黄金贝壳哪里能让人吃饱肚子,还会被盗贼觊觎恐怕轻易丢失。
就算家中堆积得满满当当,也只能让一个人过得安逸舒适。
谁说研读圣贤遗籍会贫寒,就算是猗顿那样的巨富也没法换取其中价值。
它的源头本来就财富不可计量,能够为全天下的人带来恩泽。
你们两位年纪正非常轻,从早到晚都应当用功努力。
钻研透了就会显露耀眼的锋芒,气势可以撑天高达千尺。
不要追随篱笆下的凡雏,要自己跨上凤凰的羽翼高飞。
雄壮的声名传到众人耳中,就像晴天里炸响一声霹雳。
况且你们的母亲还健在堂前,鬓边的白发刚刚垂落。
她含泪盼着你们功成名就荣归故里,寄去的家书抵得过千万亿财富。
深夜油灯下缝补寒衣,秋风吹过素白的墙壁。
为何不肯奋起高飞,反而在泥滩里跳跃蹉跎?
皇宫前悬挂着招贤的科举榜单,从中选拔的人不少都做过将相。
用拴着五头壮牛的大钩垂钓,往往能钓上来长鲸这样的巨物。
学识饱满之后就可以振翅高飞,青云之上没有任何东西阻隔前路。
右可以平视翰林院的学士,左可以揖见朝堂上的公卿重臣。
宽阔的庭院里陈列着钟鼓乐器,朱红大门上绘着旗幡与戈戟。
逢年过节为母亲祝寿,腰间悬挂的金印光照满席。
母亲的容颜像春云一样舒展温和,这种乐趣实在没有什么能相比。
这样才称得上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后世都会称颂你的崇高德行。
荣耀与耻辱本来都取决于自己,谁说这不是我们自身应当努力的本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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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金精炼的黄金。
  • 大贝古代认为极为珍贵的巨型贝壳,常作为宝物象征。
  • 触涂亦作触途,指所行的每一处路上。
  • 嵬山指西岳华山,古时华山出产的玉是著名美玉。
  • 猗顿春秋时期的巨富,后世常用来指代顶级富豪。
  • 蚤莫蚤通早,莫通暮,指从早到晚、朝夕之间。
  • 光铓光芒,此处指学问修养显露的神采锋芒。
  • 偏亲指双亲中尚健在的母亲,古时多指父亲已逝、母亲独在的情况。
  • 北阙古代皇宫北面的门楼,常代指朝廷。
  • 五犗犗指阉割的壮牛,传说钓大鱼要用五头壮牛做饵。
  • 骞翔振翅高飞,腾达向上。
  • 腰金腰间佩戴金印,指做高官。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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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劝学诗完全没有宋代理学诗作常见的迂腐说教气,开篇便以极具冲击力的比喻先声夺人:世人不惜冒葬身虎穴蛟室的风险去追逐黄金宝贝,却忽略了安坐读书就能获取的仁义大道,两相对比之下,求学的价值立刻凸显出来。

全诗层层递进,从为己修身、为亲尽孝、济世安民三个维度铺陈向学的收益,笔力雄健气势充沛,多处用雄奇的意象烘托少年人应当有的凌云壮志,把读书向学这件事写得极具浪漫豪情,字里行间满是长辈对后辈的殷切期许,情感真挚动人,是宋代劝学诗中少见的骨力开张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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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名臣、文学家郑獬写给两位陈姓、石姓青年后辈的劝学诗作,收录于郑獬的文集《郧溪集》中。

郑獬本人是宋仁宗皇祐五年的状元,为官刚直清正,以文名享誉当世,他作此诗时两位后生正处于求学阶段,郑獬便以长辈的身份殷殷嘱托,勉励二人向学修身,实现人生抱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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