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示杨季若梁天机

天河忽侧飞雹倾,丁丁屋瓦相敲鸣。
扑衣写下白玉粒,脚底踏碎真珠声。
官舍高屋苦濩落,此时不易孤客情。
颍侯恰寄玉泉酿,乳花甘滑琉璃清。
红糟淮白复脆美,佐之绿菘作吴羹。
纵谈往旧杂嘲戏,大笑觞倒金酒觥。
闲以罚令却寂默,四座睥睨如伏兵。
人生会合即为乐,况子归意凌青冥。
赤尾鲤鱼在泥滓,行见两翅穿鳞生。
跳身耸鬣望东海,苍崖枯涸埋层冰。
明年春风扫地起,一起万物皆光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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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天河仿佛倾斜,大雪像飞雹一样倾泻而下,叮叮咚咚敲打着屋顶的瓦面发出清脆声响。
雪花扑落在衣襟上,像撒下一粒粒白玉,脚踩在积雪上,发出踏碎珍珠般的声响。
官署的高屋素来空旷寥落,大雪天里最容易牵动旅居之人的孤寂心绪。
颍州的友人恰好寄来了玉泉佳酿,酒面浮起乳色的泡沫,甘滑清透像琉璃一样澄澈。
用红糟烹制的淮白鱼脆嫩鲜美,搭配上青嫩的绿菘做成江南风味的羹汤。
大家纵情谈论往事,间杂着打趣玩笑,笑得东倒西歪,连酒杯都碰翻在地。
偶尔行起酒令满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斜眼相视,像埋伏的士兵一样屏气凝神。
人生在世能够相聚就是莫大的乐事,更何况你们二人归乡的心意早已直上云霄。
如今赤尾的鲤鱼暂时困在泥沼之中,很快就能长出两翅穿透鳞片腾空而起。
它纵身跃起竖起鱼鬣望向东海,哪怕眼下苍崖枯水还埋着层层寒冰。
等来年春风席卷大地而起,所有蛰伏的万物都会一同苏醒,处处一片光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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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丁丁拟声词,这里形容雪粒敲打屋瓦的清脆声响,读音为zhēng zhēng。
  • 濩落空旷寥落的样子,也指廓落无所容。
  • 玉泉酿古代颍州一带出产的名酒,以玉泉泉水酿造得名。
  • 绿菘即青菜,古时江南地区对白菜的别称。
  • 吴羹江南吴地风味的羹汤。
  • 睥睨斜着眼睛看,这里形容众人行酒令时凝神窥伺的神态。
  • 鬣鱼颔边的鳍,这里指鲤鱼跃起时竖起的脊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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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打破了传统冬日雪景诗凄清苦寒的固定套路,开篇写雪的比喻极为新奇,不用常见的柳絮、梨花等俗套意象,反而以飞雹、白玉粒、真珠声从视听两个维度描摹大雪的质感,画面感极强。

中间铺陈宴饮场景,从美酒佳肴到谈笑戏谑,再到行酒令时满座屏息的细节,将友人相聚的松弛欢乐写得活灵活现,极具生活气息。

末尾笔锋陡然振起,以困在泥滓的赤尾鲤鱼作比,一扫冬日寒冰的沉郁氛围,落脚于来年春风起、万物光明的昂扬期许,尽显北宋中期士人刚健爽朗的精神风貌,是宋代冬日宴饮诗中格调极高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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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郑獬出任颍州通判时期的作品,创作于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

当时他的两位友人杨季若、梁天机到访官舍,恰逢颍州当地官员送来名酒,几人围炉聚饮赏雪,谈笑间兴致勃发,郑獬便写下这首长诗赠予二人,既记录了冬日宴饮的欢聚场景,也寄寓了对友人和自身前程的美好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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