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余补之见寄

吾友补之会稽家,高眉大眼称才华。
入京共收太学第,姓名头角相撑磨。
高楼管弦相与杂,黄金酒面溶成波。
樽前轩昂如孤鹰,四顾不见雀与蛙。
试招纸笔恣挥扫,纵横喷薄不可遮。
我疑君心如春风,呵吐草树皆成花。
忽然惊爆险绝句,旱天霹雳雷霆车。
我辈观之瞪两眼,汗流满面空长嗟。
明年南北别君去,落照满帆秋风斜。
天涯朋欢少披豁,还如穴鰋跳泥沙。
两耳喧聒久厌苦,思君便欲飞仙槎。
前时得君山阳书,副之长句封天葩。
笔墨劲健愈精绝,铁绳钮缚虬爪牙。
有时风雨恐飞去,尝自密锁金鸦叉。
嗟我文字苦悭短,才力不敌两角蜗。
下笔欲答辄自止,如君一句已可夸。
持此聊且谢勤叩,念君不见愁无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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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好友余补之出身会稽,生得高眉大眼,素来以过人的才华被人称道。
当年我们一同进入太学登第,声名与锐气相互砥砺,一同崭露头角。
高楼上管弦之声交杂相和,杯中金色的酒液荡漾如同流动的波纹。
酒筵前你气宇轩昂如同出尘的孤鹰,放眼四顾根本看不到凡俗的雀蛙。
你要来纸笔肆意挥洒书写,文思纵横喷涌根本无法被阻拦。
我总疑心你的心就像浩荡春风,呵气之间就能让草木都开出鲜花。
忽然间你写出奇险惊人的绝句,就像旱天里霹雳炸响,雷霆驱车驶过。
我们这些旁人看了都瞪圆双眼,汗流满面只能空自赞叹嗟叹。
之后一年我们南北分道告别,落日余晖洒满船帆,秋风斜掠而过。
漂泊天涯之后少有能开怀畅谈的知己,就像泥洞里的鲇鱼只能在泥沙里蹦跳。
耳边长久被俗世喧嚣吵得厌烦,一思念你就想乘着仙槎飞到你身边。
前些日子收到你从山阳寄来的书信,信中附着的长诗就像天上降下的奇花。
笔墨劲健到了极致,精妙绝伦,字句力道就像用铁绳捆缚住虬龙的爪牙。
我时常怕这些诗作会乘着风雨飞走,平日里总要用金鸦叉把它们牢牢锁好。
可叹我自己作诗素来才思窘迫短浅,才力还比不上长着两只角的蜗牛。
我下笔想要酬答每每中途停下,你的一句诗作就已经值得我大加夸赞。
写下这首诗姑且答谢你殷勤的寄赠,思念你却不得相见,愁绪漫无边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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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会稽古代郡名,治所在今浙江绍兴一带,是余补之的故乡。
  • 太学第太学是宋代最高学府,太学第指在太学的考试中登榜及第。
  • 头角指青年身上展露的才华与锐气。
  • 喷薄形容文思汹涌迸发、不可遏制的样子。
  • 披豁指敞开心怀、畅快畅谈。
  • 穴鰋藏在泥洞中的鲇鱼,这里用来比喻人处境局促、不得舒展。
  • 飞仙槎传说中可以往来天河的仙筏,这里指乘着仙筏快速飞到友人身边。
  • 天葩天上的奇花,用来比喻文辞精妙罕见的好诗。
  • 悭短指才思窘迫、不足,写不出太多好的文句。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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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风格雄奇奔放,完全继承了韩愈、孟郊一派奇崛的七言古诗传统,想象夸张不落俗套。诗人没有用常规的客套语夸赞友人,而是接连用孤鹰、春风、旱天霹雳、缚爪虬龙等一系列极具冲击力的比喻,把友人的傲岸性格、横溢诗才写得活灵活现,极具画面感。

全诗情感真挚浓烈,前半段追忆二人同游太学的快意时光,后半段写别后思念与收到赠诗的欣喜,前后形成鲜明的对照,把知己之间彼此欣赏的深厚情谊写得淋漓尽致,没有半分酬答诗常见的虚浮客套,读来掷地有声。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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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是北宋仁宗时期诗人郑獬的酬答作品,创作于郑獬青年游学登第之后。

郑獬与余补之早年同在太学求学,意气相投,是彼此为数不多的知己友人。二人分别之后,余补之从山阳寄来书信与自作长诗赠给郑獬,郑獬感念旧谊、赞叹友人诗才,便写下这首诗作为酬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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