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仲巽归阙下

老骥不妄行,苍鹰不虚击。
高车折轴弃路旁,茧栗犊儿负其力。
指麾万事自有理,不须破海惊霹雳。
君不见张侯白头郎,仗节雍容在南国。
事如倒山落面来,谈笑当之不遗策。
往时夸者欲惊俗,揭浪翻风一千尺。
屡成大狱沸如糜,六月飞霜触白日。
张侯不矜亦不倚,老骥苍鹰称其德。
洞庭之北十二州,吏民帖帖甘眠食。
有诏夺归不得留,正值风雨花狼籍。
离思浩荡入青春,楚泽荆山淡无色。
此行况是赤县官,贤者宜令天子识。
公虽已老心尚存,今不急用真可惜。
但用河南张汉阳,何必东山谢安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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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马不会随意乱走,苍鹰不会空泛出击。
豪华的大车断了车轴被弃在路旁,初生的小牛犊却自恃力气逞强。
处置万事万物本就有它的规律,不需要搅动海浪炸响霹雳故作声势。
您没看见那位姓张的贤良官员,年岁已高持着符节从容坐镇南方。
难事像山崩一样迎面压来,他在谈笑之间应对得没有半点疏漏失策。
从前那些喜好浮夸的人想要哗众取宠,掀起狂风巨浪高达千尺。
多次制造大案让局势乱得像沸腾的稀粥,六月天降寒霜冒犯朗朗白日。
张侯既不自我夸耀也不恃势逞强,正像诗里说的老骥苍鹰那样德行相称。
洞庭湖以北的十二个州,官吏百姓都安稳恬然吃得好睡得香。
接到朝廷诏令必须返京不能逗留,正赶上风雨过后繁花零落的暮春时候。
离别的愁绪浩浩荡荡漫入春色,楚地湖泽荆山都因送别黯然失色。
这一去您将出任京畿的要职,贤德之人本就该让天子知晓赏识。
您虽然年事已高壮志仍在,如今不立刻重用实在太可惜。
只要重用像唐代张汉阳那样的实干贤臣,哪里一定要等隐居东山的谢安石出世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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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仲巽即张景宪,字仲巽,北宋中期名臣,以干练仁厚著称。
  • 阙下宫阙之下,代指北宋都城汴京,也就是今天的河南开封。
  • 老骥年老的千里马,此处代指阅历深厚、行事稳重的贤才。
  • 茧栗犊儿初生的小牛,牛角刚长出来像茧子和栗子那么大,此处代指年少轻狂、恃勇逞强的人。
  • 仗节手持朝廷颁发的符节,指担任地方高级使臣职务。
  • 大狱牵连极广的重大冤狱。
  • 夺归朝廷下诏强行征召返回京城任职。
  • 赤县官指京畿地区的核心官职,北宋以京城所辖县为赤县。
  • 张汉阳指唐代名臣张柬之,封汉阳郡王,是实干型贤臣的代表。
  • 谢安石即东晋谢安,字安石,早年隐居东山,后来才出山执掌朝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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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普通赠别诗堆砌离愁别绪的俗套,开篇就以老骥苍鹰的比兴树立起全诗的评判基调,用稳重贤才和逞强蛮干的初生牛犊形成鲜明对比,直接点明了诗人推崇的行事准则。

诗作以大半篇幅回顾友人张仲巽在南方的治绩,又将他和此前那些刻意生事、制造冤狱的浮夸官员做对照,进一步凸显出张仲巽沉稳持重、以德化民的施政风格,字里行间满是由衷的敬佩。

末尾两处用典自然贴切,既表达了对友人此行得到天子重用的殷切期许,也暗含了诗人对朝廷摒弃虚浮、重用实干贤臣的政治期盼,全诗语言刚健质朴,情感真挚厚重,是北宋中期送别诗中少见的兼具思想性与现实针对性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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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熙宁初年,郑獬时在地方任职,友人张仲巽(名景宪)此前担任荆湖北路转运使,治政宽和公允,深受辖境内官吏百姓的拥戴。

当时北宋新旧党争初起,朝中不少官员为求激进政绩刻意生事,制造了不少冤假错案,张仲巽因政绩卓著被朝廷下诏召回汴京,郑獬为他饯行时写下这首赠别诗,既抒发惜别之情,也暗含对当时浮夸施政风气的委婉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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