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辟疆

强至 · 宋代

忆昨枉君轩,始来就客邸。
尔仆方息肩,顾我遽屈体。
守阍前通名,倒屣出致礼。
相见吐论议,所学愈根柢。
徐为出巨编,彻若涉清济。
昏膜得篦刮,尘心逾易洗。
我亦露狂简,君曾不诃诋。
于时园正花,长日瓮盛醴。
插枝必满头,饮醆须露底。
未几踏归镫,相将洒别涕。
恋恋有情照,数数辱书扺。
自言困道途,仅能足盐米。
频吟口燥吻,久骑肉消髀。
首飞诗人蓬,肠苦孟郊荠。
学舍勉栖托,亨会复倾徯。
黄卷乐往圣,青襟列诸弟。
爱子乏先容,何人堪密启。
努力着要策,随诏献文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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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前日你屈尊驾车来访,刚刚来到我做客的寓所。
你的仆从刚刚停下脚步歇息,你就顾不上劳顿急忙向我行礼。
守门人为你上前通报姓名,我急得倒穿鞋子出门迎接施礼。
相见之后你我畅谈论学,你所学的知识根基更加深厚。
你慢慢拿出大作巨著给我看,读来澄澈清爽就像渡清澈的济水。
我昏蒙的眼界如被篦子刮去尘垢,世俗的尘心也一下子被洗净。
我也流露出狂放率真的本性,你从来不曾对我斥责诋毁。
那个时候园子里正开着鲜花,长日里陶瓮中盛满了甜美的美酒。
折花插枝一定要插满头,饮酒也要喝得杯底朝天才肯罢休。
没过多久你就踏上归程,我们相互惜别,洒下离别的泪水。
你对我恋恋不舍惦念不已,屡次屈尊给我寄来书信。
你信中说自己仕途困顿,仅仅能满足温饱,够得上柴米盐油。
常常吟诗吟得口舌干燥,长久骑马奔波大腿都已经消瘦。
头发早已像诗人那般蓬乱不堪,腹中愁苦就像孟郊食荠那般清苦。
你暂且在学舍安身栖居,一直翘首期盼着好的际遇降临。
研读古籍快乐地追慕古代圣贤,和年轻的学子们共处一堂。
你想要进身却没人提前为你引荐,又有谁能为你向朝廷秘密举荐呢?
你要好好努力准备应试策论,等到诏书征召就到朝廷阶前献上文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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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枉君轩屈尊驾车来访,是对友人到访的敬辞。枉,屈就;轩,车驾。
  • 客邸客居的寓所、旅馆。
  • 倒屣急于迎接客人把鞋子穿倒,形容对来客的热情欢迎,典出蔡邕迎王粲的典故。
  • 根柢草木的根,这里比喻学问的深厚根基。
  • 诃诋斥责、诋毁。
  • 甜美的美酒。
  • 饮醆饮酒。醆同“盏”,指酒杯。
  • 肉消髀大腿的肉消损,形容长期奔波劳苦,身体消瘦。
  • 孟郊荠孟郊是唐代苦吟诗人,一生穷苦,这里用来比喻友人生活清苦困顿。
  • 倾徯翘首期盼。徯,等待的意思。
  • 黄卷古代书籍多用黄纸书写,故以黄卷代指古籍、书籍。
  • 先容事先为他人介绍、引荐。
  • 文陛皇宫的台阶,代指朝廷,指赴朝廷应试献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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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结构清晰层层递进,情感真挚质朴,全无雕琢痕迹,是宋代寄赠诗中的优秀作品。开篇从初识相遇写起,“倒屣出致礼”一句化用典故,活画出诗人得知友人来访后的欣喜急切,把初见的真挚态度写得跃然纸上。

接着写两人论学交游,“昏膜得篦刮,尘心逾易洗”写出和友人论学后受益匪浅的真切感受,“插枝必满头,饮醆须露底”则把两人纵意饮酒赏花、不拘形迹的交游状态写得鲜活生动,充满烟火气息,让读者感受到两人知己般的情谊。

后半部分转写友人别后的困顿处境,“首飞诗人蓬,肠苦孟郊荠”两句对仗工整,用典贴切,道尽了寒门士子不得志的穷苦,满含诗人对友人的同情与挂念。结尾“努力着要策,随诏献文陛”一句,自然落脚到对友人的劝勉期许,语重心长,全篇情谊贯通,感人至深。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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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强至写给友人辟疆的寄赠之作。强至一生仕途多舛,久为幕僚,对寒门友人不得志的困顿处境深有共情。

强至与辟疆交情深厚,初识一见如故,别后收到友人来信,得知对方近况,于是写下这首忆旧寄怀兼劝勉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