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日

十月里刮起凛冽的西北风，天色阴沉纷纷降下寒霜。
时序风物变迁牵动人心，旅居在外的游子暗自神伤。
心中哀伤之下黑发都变了颜色，我伸长脖颈遥遥眺望故乡。
我的故乡生长着许多高大的乔木，先祖的坟垄上已经长出了白杨。
柏树叶自然常年保持青翠，野草的根茎如今早已枯黄。
白日里就想着回到向阳的山坡，到了夜里又忆起曾经栖居的后山冈。
更何况恰逢这十月初一的佳节，都城之中的行事自有历来的常例。
天刚亮的时候重重城门依次打开，往来的车马奔驰如同飞翔。
无论贫贱富贵最终都同归丘墓，荒蒿野艾连着墓前的石羊。
迎着北风我失声痛哭，暂且一吐胸中积压已久的沉痛愁肠。
无奈我要守着这微薄的俸禄，被拘束在遥远的异乡一隅。
贸然弃官归隐固然不符合孝道，为了俸禄出仕本身就已是狂悖之举。
我只能勉强隐忍按捺住心绪，滚滚热泪流下，沾湿了我的衣裳。

• 肃肃形容寒风劲疾萧瑟的样子。
• 鬒发乌黑浓密的头发。
• 引领伸长脖子远望，形容殷切期盼的样子。
• 丘垄指坟墓，这里代指故乡先祖的坟茔。
• 石羊古代置于坟墓前的石制羊形石像，是墓前神道陈设的常见器物。
• 隳官丢弃官职，指弃官归隐。
• 捧檄接到官府的委任文书，指出仕赴任。
• 黾俛也作“黾勉”，指勉强努力、隐忍自持的样子。

这首诗是典型的节序感怀之作，全诗以北风寒霜起笔，层层铺陈游子的羁旅之愁与追念先人的沉痛。

诗人没有使用任何生僻的典故，全以沉挚的白描手法直抒胸臆，从眼前的节物写到记忆里的故乡坟垄，再转回都城节日的祭扫场景，最后落到自身为微禄所缚、进退两难的矛盾心境，情感层层递进，沉郁厚重，毫无矫揉造作之感。作为北宋中期诗文革新背景下的五言古体作品，它继承了《古诗十九首》以来怀乡悼逝的抒情传统，将个体的宦游失意与普遍的人伦亲情结合，有着极强的情感感染力。

这首诗收录于刘攽的文集《彭城集》，是他早年宦游外地时所作。

宋代民间有十月一日为“寒衣节”的传统习俗，当日民众会祭扫先人坟茔，为亡亲送寒衣，是极重亲情伦理的特殊节令。刘攽彼时身在异乡为低微官职所缚，无法返乡祭扫，触景生情之下写下这首感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