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慈佛寺

涉过清浅的溪水我提起衣襟，沿途的佳木粗壮得足有一人合抱。
古寺建成已将近百年，地处幽僻景致格外美好。
连绵的峰峦簇拥着苍翠山色，秋雨把辽阔的天空洗得格外明净。
远来的客人登临寺中的高楼，西风吹动着阶前已经衰败的秋草。
古时的英雄豪杰未逢机遇之时，困顿到连稀粥都喝不上几乎要终老。
谁能料到风云际会的时机到来，在天地初创的乱世恰逢天子开基。
他们持杖巡行各处城邑，倾尽所有积蓄招纳贤才、装载金宝。
深知往日长期困顿窘迫的人，定然不会安于憔悴潦倒的处境。
铭刻在金石上的功勋长久留存，遗留的功业浩荡绵延无穷。
如今只余下这座佛寺，常年有信众在此诵经祈祷。
寺前的台阶渐渐荒芜长满野草，房梁屋栋也已经倾颓倾倒。
我环顾四周久久徘徊不忍离去，世事万物的变迁又哪里能说尽呢。

• 褰裳提起下裳，此处指涉水，语出《诗经·郑风·褰裳》。
• 穹昊苍穹，指广阔的天空。
• 草昧原指天地初开的混沌状态，此处代指王朝初创的乱世时期。
• 倾囷倾倒全部粮仓的存粮，此处指倾尽所有财物，囷是古代的圆形粮仓。
• 困约困顿窘迫，生活穷困。
• 祇树园即祇园精舍，佛教典故中佛陀说法的场所，此处代指慈佛寺。
• 伊蒲即伊蒲塞，指在家修行的佛教居士，此处代指礼佛的信众。
• 物化指万物变迁、世事迁改，也暗指人事代谢、逝者如斯。

这首诗以游踪为线索，从入山赴寺到登高览胜，再到怀古抒怀，层层推进脉络清晰，完全没有怀古诗常见的空泛弊病。开篇四句先写郊野入寺的景致，清溪可涉，嘉树成荫，古寺藏于幽僻之处，清幽冷寂的氛围扑面而来，为后文的怀古做足了铺垫。

中间八句由眼前秋景宕开，笔势陡然振起，追怀唐代开国君臣的风云际遇，写豪杰未遇时的困顿，和得遇时机后建功立业的壮阔，笔力雄健，尽显史家叙事的厚重感。后半部分笔锋骤然收回到当下，写古寺如今荒废残败的样貌，昔日盖世的功勋最终也只余下信众的香火凭吊，最终落脚于对世事无常、万物迁化的深沉感慨，情感沉郁厚重，余味悠长。

这首五言古诗是刘攽中年任职关中、往来西京长安期间所作。慈佛寺即唐代著名的慈恩寺，本是唐高宗为纪念文德皇后所建，是长安久负盛名的古刹。

刘攽素来以博通史学见长，登临古寺之时见到寺中留存的唐代开国功臣遗迹，触景生情写下这首咏史怀古诗，寄寓了对历史兴废、世事变迁的深沉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