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绚道赠高七植竹

人言植物中,唯竹类有德。
虚心道所存,外劲礼自饰。
风霜不改阴,一何金玉色。
丘泽无变根,还如古人直。
繁花岂无实,所待鹓鸾食。
卑枝亦可栖,不许鸱鸢息。
为君裁管籥,于此谐金石。
为君度短长,于此齐寻尺。
济川倚巨楫,扶老杖轻策。
大厦莞簟安,射侯弓矢力。
乃知天材美,固待君子识。
饱闻昆仑秀,盛说潇湘碧。
岂曰生不迁,念当厚封植。
惟君傲声利,心远地更僻。
择交独此君,开径如三益。
清风共忘言,明月为莫逆。
还当扫尘榻,会待遗名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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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都说世间各类植物里,唯有竹的品性最接近君子之德。
竹心虚空,正契合大道的存养,枝干刚劲,如同以礼法自我修饰。
任凭风霜侵袭也不改浓荫,那色泽是何等的金玉般坚贞光洁。
无论身处山丘或是水泽,根系从不迁移动摇,就像古人那般正直。
竹花结实并非没有用处,只为等待祥瑞的鹓鸾来啄食。
低垂的竹枝本可以栖息,却绝不许贪恶的鸱鸢在此停留歇息。
可以为您裁制成管乐器,吹奏出的音律能和金石之声谐和。
可以为您丈量长短尺度,裁截出的尺寸完全符合标准规制。
渡河时能做成大船桨,扶行时能做成轻便的手杖供人拄持。
建成大厦能做成竹席供人安坐,制成箭杆能在射礼上发挥威力。
由此可知上天赋予的美好材质,本来就等待着君子来赏识。
早就听闻昆仑山上的竹姿秀异,也盛传潇湘之地的竹色苍碧。
哪里是竹子生来就不能移栽,要紧的是对它厚加培植养护。
您素来傲视世俗的声名利益,心境高远,居所自然更显清僻。
选择友人唯独钟情于竹,开辟竹径就像得到三位益友相伴。
与清风相对两忘言意,和明月相交是最相投的挚友。
我还会打扫干净落满尘的卧榻,专门等候您这位不慕声名的高士来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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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鹓鸾传说中与凤凰同类的祥瑞神鸟,古代常用来比喻贤才君子。
  • 鸱鸢即鹞鹰,古代常用来比喻贪鄙奸恶的小人。
  • 管籥古代管乐器的统称,类似今天的箫、笛一类的竹制乐器。
  • 寻尺古代长度单位,八尺为一寻,这里代指标准的长度规制。
  • 莞簟指用竹篾、蒲草编织的席子,是古代日常坐卧的用具。
  • 射侯古代射礼所用的箭靶,多用布或皮革制成。
  • 三益语出《论语》,指三种有益的朋友,这里将竹比作相伴的良友。
  • 莫逆指彼此心意相通、情投意合的挚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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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咏物言志诗,完全跳出了唐代咏竹诗侧重描摹风枝月影、营造清幽意境的传统路径,以理入诗,层层铺陈,将竹的自然属性与儒家君子的品德一一对应,构建出完整的人格象征体系。

全诗从竹的虚心、劲节、耐寒、根固等外在物性写起,延伸到竹的功用、选材标准,再落脚到主人植竹的雅志,最后收束到淡泊名利的君子之交,结构层层递进,逻辑严整。诗中以鹓鸾、鸱鸢的取舍对比,鲜明展现出君子对贤德的亲近和对奸邪的排斥,没有空泛的议论,全以竹的物性为依托,理趣盎然。

整首诗语言质朴厚重,契合竹本身的端方品性,既回应了友人赠诗的主题,也彰显出北宋中期士大夫群体以儒者品格自守、不逐声利的精神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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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刘攽的《彭城集》,是北宋中期士大夫咏竹文化背景下的唱和作品。当时刘攽正值壮年,与友人王绚道、高七等人交游密切,听闻王绚道赠诗给高七吟咏植竹之事,便写下这首和诗寄赠。

北宋中期儒学复兴,士大夫群体格外注重人格修养的外化寄托,竹作为君子品德的典型象征,成为文人居处必不可少的栽植品类,相关咏竹唱和作品大量涌现,这首诗正是其中的代表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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