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旱

山城紧邻着嵩山，当地百姓常年都盼望着嵩山升起雨云。
往日云气涌起时像烧起柴火，大雨倾盆而下如同盆水翻倒。
数百里的田野荒坡，低洼的水泽也和平原一样适宜耕种。
即便百姓耕作十分勤勉，也比不上一场及时小雨的恩泽。
可叹普通百姓的生计太过脆弱，只能仰赖天地施予的泛爱仁心。
这才知道寻常丘陵之外，唯有嵩山这样的五岳之尊最受尊崇。
今年春天先是饱受连绵大雨之苦，越冬的麦子仅勉强存活下来。
过完夏天之后就再也没有降雨，到了深秋空气燥热得像要燃烧。
土龙求雨全然没有效果，巫师敲着鼓奔走祈雨也全是徒劳。
豆苗全部枯落只剩豆秆，杂草却趁着冬日余温肆意生长。
百姓连粮食都吃不上，有的人只能挖草根来充饥。
为了缴纳赋税甚至要卖掉耕牛，我实在不忍心听闻这样的惨状。
这样的惨事连神明都会感到羞愧，可谁又能叩开天门向神申诉呢？
我登上高处眺望连绵的山峰，只看见清晨的烟霭一片昏沉。

• 嵩高即嵩山，五岳之中的中岳，位于今河南登封境内。
• 田莱指荒废的田地，也泛指所有耕作区域。
• 霡霂指小雨、及时雨。
• 刍狗古代祭祀用草扎成的狗，此处代指天地对万物一视同仁的泛爱之心。
• 淫霖连绵不停的过量雨水。
• 宿麦前一年秋季播种、次年夏季成熟的越冬麦子。
• 廑存仅能勉强存活，廑通「仅」。
• 燔燃烧，此处形容空气燥热如同要被点燃。
• 象龙古代祈雨时所用的土制龙形道具。
• 黔首古代对普通平民百姓的称呼。
• 阍本指宫门，此处代指神明居所的大门。

这首诗继承了杜甫开创的中唐新乐府以来的现实主义诗歌传统，以质朴沉郁的笔触记录了北宋中期中原地区的特大旱情，没有刻意的夸张渲染，全以纪实笔法铺陈灾情，字字沉实，毫无浮饰。

诗歌前六句先回溯当地往日的气候特点，点明嵩山一带本应多云雨，农作本得天时眷顾，与后文反常的久旱形成强烈反差，更凸显出灾情的匪夷所思。诗人没有停留在对旱象的表层描摹，而是层层递进写出灾情之下百姓的惨状：豆苗枯尽、百姓挖草根果腹，甚至要卖掉赖以耕作的牛来缴纳租税，将批判的锋芒指向了不顾百姓死活的赋税制度，情感真挚沉痛，极具感染力。

末尾两句以登高望远、唯见昏昏朝烟的景语作结，将无处呼告的悲愤情绪融入苍茫凄迷的景色之中，余味悠长，言有尽而意无穷。

这首诗收录于北宋史学家刘攽的别集《彭城集》，是他任职西京河南府一带期间所作。诗中提及的「嵩高」即嵩山，正是刘攽为官辖区附近的名山，他常年在地方任职，对当地的农情民俗、气候规律都十分熟悉。

当时中原地区接连遭遇极端反常天气，春季先遭遇连阴雨涝，入夏之后又连续数月无雨，旱情一直蔓延到深冬，灾情波及数百里农田，刘攽亲眼目睹民生困顿的惨状，便写下这首纪实性的悯农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