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官庐州初至仪真寄原甫

家居非不欢,禄仕亦岂急。
愧身无所劳,而兹养生给。
方刚幸未艾,黾勉冀有立。
谫智无远图,挈瓶庶云及。
圣教非一方,吾愚宁妄执。
所惭鹪鼹微,不过枝与粒。
悠悠我之思,去去异乡邑。
大江浩东流,客悲莽交集。
登船眺洲渚,暝色际日入。
鬒变谁昔然,怅焉寄兹什。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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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居在家并非没有欢愉,我做官求俸禄哪里是为了急于谋利。
我惭愧自身没有付出多少辛劳,却能得到足够供给家用的俸禄。
所幸我正值壮年精力尚未衰退,努力勤勉希望能在仕途有所建树。
我才智浅薄没有深远的谋划,只求能守住本职不犯过失就足够。
圣贤的教化从来不是只有一种路径,我生性愚钝怎敢随意偏执妄为。
我惭愧自己就像鹪鹩和鼹鼠那般微小,所求不过是栖身的树枝和饱腹的米粒。
我的心绪绵长悠远,一路渐行渐远离了熟悉的乡邑。
长江浩浩荡荡向东奔流,旅人的愁绪纷乱地一同涌上心头。
登上船眺望江中的沙洲水渚,苍茫的暮色一直蔓延到太阳沉落的天际。
鬓角黑发变白从来都是日积月累悄悄发生,满心怅惘写下这篇诗章寄给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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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之官前往就任官职。
  • 仪真北宋真州治所,今江苏仪征,地处长江北岸,是宋代重要的漕运码头。
  • 原甫指刘敞,北宋著名史学家、散文家,是刘攽的至交好友。
  • 黾勉勤勉努力的样子。
  • 谫智浅薄的才智,是作者自谦的说法。
  • 挈瓶出自《左传》,指提着水罐打水,这里代指守住基层小官的本职工作。
  • 鹪鼹鹪鹩和鼹鼠,用《庄子》典故,喻指人所求甚少,知足知止。
  • 鬒变乌黑的鬓发变白,代指时光流逝、年岁渐长。
  • 兹什这篇诗作,古代以十篇为一卷,称诗为“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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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言志抒怀类五言古诗,完全以平白质朴的口吻向挚友剖白心迹,没有丝毫矫饰造作。

前半部分全为议论,层层递进地表明自己的出仕态度,没有激烈的愤懑之语,却把自己不慕高位、知足守分的心境表达得十分真切,用典自然妥帖,完全没有掉书袋的生硬感。

后半部分由议论转向即景抒情,浩浩东流的大江、暮色四合的江渚,把抽象的客愁具象化为苍茫的视觉画面,最后落到鬓发渐白的人生怅惘,余味淡远沉厚,完全符合宋诗“以文为诗、情理交融”的典型特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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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熙宁年间,当时刘攽因反对王安石变法,与朝中新政派政见不合,被外放为庐州地方官。

仪真即今天的江苏仪征,是当时南北水路的重要枢纽,刘攽从汴京南下赴任,刚抵达仪真地界时,写下这首诗寄给自己的挚友、北宋著名学者刘敞,刘敞字原甫,二人同为北宋史学、文学领域的代表人物,交谊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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