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隐者图

六国诸侯昔日分崩动荡，秦始皇按剑起兵一统天下。
七雄像虎一样争斗了四十年，天下四方才归于太平。
他的豪雄之气始终没有消歇，役使百姓几乎没有限度。
倚仗黄河作为护城河，修筑洮水沿线的坚固长城。
可敬啊那几位白发老者，携手一同去往华山隐居。
躲避乱世一去不再复返，逍遥自在保有超脱尘世的情怀。
明星仙女为他们洒扫居所，华山巨灵神和他们结为友朋。
饿了就采食华山顶玉井中的仙莲，手中常握着三株秀美的灵芝。
世间世事转眼发生巨变，豪杰之士纷纷起兵纵横天下。
咸阳宫像石火一样瞬间被焚毁，群雄像蚂蚁般聚集在成皋混战。
他们置身于青云之外的高山之上，回头看见乱世变局也毫不心惊。
万年的时光在他们看来不过片刻，哪里会在意山谷变为丘陵的变迁。
今日我展观这幅隐者图，画中流转的真气依然幽远苍茫。
世俗之人只困守在蓬蒿草野之间，哪里知晓鸿鹄高飞的远大行程。
桃花源的踪迹早已被人迷失，蓬莱仙山也不过是徒有虚名。
他日我定要去往华山三峰游历，定然能慰藉我平生的隐逸情怀。

• 六王指战国末年齐、楚、燕、韩、赵、魏六国的君主。
• 崩荡分崩动荡，指六国统治瓦解。
• 方隅四方边地，代指天下。
• 因河既为池语出贾谊《过秦论》，指倚仗黄河作为护城河，形容秦代防御工事的险要。
• 西山此处指华山，因商山四皓曾隐居华山一带，诗中以西山代指隐遁之所。
• 巨灵古代神话中劈开华山的河神，是华山的守护神。
• 玉井莲传说华山山顶玉井中生有千叶莲花，服食可以成仙。
• 三秀英指三株秀美的灵芝仙草，传说服食可以长生。
• 石火敲击石头迸发的火星，用来形容事物转瞬即逝。
• 成皋争指楚汉战争时期刘邦和项羽在成皋一带持续数年的争夺战。
• 谷为陵语出《诗经》，指山谷变为丘陵，代指世事发生巨大变迁。
• 三峰指华山的莲花峰、朝阳峰、落雁峰三座主峰，代指华山。

这首题画诗打破了一般题画诗先描摹画面内容的常规写法，开篇先从秦汉兴亡的大背景落笔，以极简练的笔墨铺陈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骄奢暴政、残虐百姓的史实，为隐者的出场做足了铺垫，让商山四皓避世的选择拥有了厚重的现实合理性。

全诗多处使用对比手法：秦帝的万丈豪气和隐者的淡泊逍遥形成对比，俗世群雄蚁聚混战的仓皇和隐者置身青云、冷眼观世的从容形成对比，困守蓬蒿的凡人和高飞远举的鸿鹄形成对比，层层递进凸显出隐逸人格的高洁超脱。

作为精通史学的诗人，刘攽把咏史、题画、抒怀三者完美融合，没有堆砌典故的生硬感，气韵沉雄开阔，最后落脚到自身向往华山一游的心愿，让整首诗的情感落到实处，毫无空泛之弊。

这首诗是北宋史学家刘攽的题画咏史作品，收录于其文集《彭城集》中。刘攽曾长期参与《资治通鉴》的汉代部分编撰，熟稔秦汉之际的兴亡史事，这首诗正是他观览《华山隐者图》后，结合商山四皓的典故生发的咏怀之作。

当时北宋中期外有边患、内有冗政，刘攽在朝为官屡因直言遭黜，既感慨秦政苛暴、乱世纷争给百姓带来的苦难，也对乱世中能全身全性、坚守高洁人格的隐者充满向往，于是借题画的形式写下这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