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步

苍翠的山林尽头露出连绵的远峰，山脚下正挨着瓜步渡口的滔滔江水。
追忆当年魏文帝曹丕，曾率领百万大军在这里驻扎。
沿江放马饮水把清澈的江水都搅得浑浊，军旗高扬的时候北方的寒风呼啸而起。
他谋划南征最终没能成功，在这里留下了慨叹不已的千古遗憾。
此后南北各方势力都彼此忌惮，这种分裂的局面默默延续了足足一百年。
长江成为阻隔南北的天险，本来也不过是偶然形成的地理条件。
怎奈后世的奸雄枭雄们，纷纷割据一方像猛虎般觊觎中原。
如果没有神明威武的雄主，谁能让天下重新实现书同文、车同轨的大一统？
我听说当年北宋在清流关的战役，正是帝王统一大业的开端。
宋军的战船遮天蔽日顺流而下，所谓的长江天险不过像一根芦苇那样容易渡过。
当时向东奔流的滔滔江水，甚至连一根马杖都能轻易横越。
盛大辉煌的中原王朝声威，庄严凛然地流传千年也不会衰减。

• 瓜步长江下游北岸的著名古渡口，地势险要，是古代南北交通与战事的要冲。
• 魏皇帝指魏文帝曹丕，他曾于黄初六年率大军南征吴国，抵达瓜步。
• 扬旌高高扬起军中的旌旗。
• 五纪古代以十二年为一纪，五纪即六十年，这里代指五代十国分裂的百年时长。
• 混书轨出自“书同文、车同轨”，代指天下实现大一统。
• 天堑天然形成的难以逾越的壕沟，古代常用来指代长江。
• 马箠赶马用的短杖，“投马箠”指投下马杖就能阻断江流，形容兵力强盛。
• 千祀千年，祀在古代指代年份。

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怀古诗吊古伤今的固定范式，以资深史学家的通透史观串联起瓜步相关的数百年史事，层层递进地推导出“分裂割据必然归于大一统”的历史规律，立意远超一般同类诗作。

全诗笔力沉雄刚健，用典精准自然，没有堆砌辞藻的弊病，在点评曹丕南征无功、五代割据混战、北宋初年平定南唐等史事的过程中，鲜明地表达出对大一统功业的肯定，也体现了北宋中期士人对中原王朝正统地位的强烈文化认同。

这首诗是北宋著名史学家刘攽行经长江北岸的瓜步古渡口时所作。瓜步位于今江苏南京六合区东南，是六朝以来南北争战的核心战略要地，魏文帝曹丕当年率数十万大军南征，抵达瓜步后望江兴叹，留下了“天限南北”的著名典故。

刘攽是《资治通鉴》的主要修撰者之一，毕生深耕历代兴亡史料，途经这处古战场时触景生情，没有书写普通怀古诗的泛泛愁绪，而是以史家独有的通透视角，写下这首咏史名篇寄寓对天下分合大势的深沉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