汜水关

四面群山环绕如同屏风，土质看起来却和坚硬的岩石十分相似。
在高远青天堆积的云气之间，古老的山径从天际缝隙里透出来。
虎牢关是何等险峻，就连飞鸟都难以轻易飞越这片区域。
狭窄的地方仅能容下一辆车通行，山势的走向恰好修长笔直。
在山里走了十里路就到了尽头，道路和滚滚黄河径直相接。
汹涌的波涛卷着狂沙奔走，浩荡的水势仿佛要拍击到悬空的崖壁。
冰冷的寒光扑打到脸上，寒气侵人肌肤像被剑戟刺中一般难受。
隆隆的声响像是从地底传出的惊雷，下方隔着千仞深的河谷。
壮美啊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这里设置出一道分隔南北的天险。
由此才明白上古巢居的先民，一辈子到老都不会去到异乡。
黄帝帝鸿氏开始制造舟车，夏禹也在这里辛勤治水完成功绩。
车马车轮日复一日往来穿梭，狭窄的关隘道路于是被开辟打通。
后来恰逢楚汉相争的乱世，各路英雄在这里竞相施展智谋武力。
战乱中杀人无数何其悲凉，这样的祸患其实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埋下。
西风裹挟着零星的冷雨，昏暗的浓雾把白日的光芒都掩藏起来。
泥泞的前路还看不到尽头，远行的旅人忍不住抱怨旅途的艰辛。

• 汜水关又名虎牢关、成皋关，古代重要关隘，南连嵩山北濒黄河，是洛阳东边的门户。
• 青冥形容高远幽深的青天。
• 澒洞也作洚洞，形容水势浩大、弥漫无际的样子。
• 噤㾕指寒气刺骨，肌肤发冷发僵的状态。
• 帝鸿上古帝王黄帝的号，传说黄帝最早发明舟车，便利天下交通。
• 底绩指获得功绩、完成既定的事业，这里指大禹治水成功。
• 开坼开裂、开辟，这里指原本闭塞的险路被打通。

这首诗最鲜明的特色是将摹写山川形胜、追溯历史脉络、抒发个人感慨三者完美融合，结构层层递进毫无滞涩。开篇大笔勾勒汜水关的整体地貌，从环山如屏的远景到飞鸟难越的险境，再到临河的听觉触觉细节，步步深入把关隘的雄奇险峻写得极具画面冲击力，读者仿佛身临其境。

后半段笔锋自然转入咏史，从先民巢居的上古时代，写到黄帝制舟车、大禹治水，再到楚汉相争的乱世，没有刻意做翻案议论，而是以平实的笔触点出天险从隔绝南北到成为战乱焦点的历史变迁，暗含对战争残酷性的反思，立意沉厚不浮。收尾两句收束到自身行役的切身感受，把宏大的历史叙事落回到个体的真实体验，余味悠长，是北宋中期五言古体纪行诗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五言古诗是北宋史学家刘攽游历河南期间，途经汜水关（即古虎牢关，位于今河南荥阳汜水镇，是连接黄河南岸平原与中原腹地的历代兵家必争险隘）时所作的纪行咏史诗。

刘攽平生好游历古迹，尤重史事考辨，他行经此处亲眼目睹汜水关的雄奇险峻，联想到此地关联的从上古大禹治水到楚汉争霸的数千年历史脉络，心有所感便写下这首作品。